大邑商的第六个百年,三界畅行无阻,世间动荡不安。 殷商皇室传承了六百年【血赋】,让他们统治三界,为所欲为。 然而,随着数百年的通婚和权力的交换,【血赋】逐渐流向了周边的异姓诸侯,导致纷争日益激烈,叛乱此起彼伏,镇压也越发残酷。 在异姓诸侯仲,西伯姬家尤为突出。 他们的【血赋】比其他诸侯更为强大。 这使得西岐姬家在诸侯中独树一帜,成为了历代殷商帝君猜忌的对象
闻仲抬头看见妖星的尾巴扫过北方天际。
他向来不信恶兆,但活了两百年,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剧烈骇人的景象:
妖星划破半边天帷,尔后轰然坠地。
北方地平线上立即升起苍白耀眼的光,将夜半照成白昼。
大地悲鸣,脚下震动如海浪扑来。
热浪夹杂着粉尘片刻即到跟前,沿途飞沙走石,大树尽数连根拔起,更卷起无数生灵。
等热浪消散,大地平息,白光黯淡。
一头游隼自北向南飞来了。
游隼卖力拍着翅膀,飞到朝歌上空,盘旋一圈后开始降落。
下落中,它竟直接跌在城墙步道上,又向前连滚带摔出十几尺,方才停下来。
甫一停下,游隼即刻化做人形。
再看时,他已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向主宰者禀报军情:“启禀太师,末将已探明前方战况。”
闻仲用指腹摩梭着蛟龙金鞭,眯起眼:“讲。”
妖星坠地,他早有准备。但飞探斥候带回来的消息仍远超他的预期,他握紧了手中的金鞭。
辛环报告:“妖星在娄国上空爆炸,整座城池已被夷平,原地只剩深坑,其上十万居民已化为齑粉。爆炸的威力还波及了附近的廖国和聿国,国中房屋尽数垮塌,水源断绝,毒气蔓延,恐怕其中大部分人都活不到天明了。”
话音刚落,辛环也吐出了一口鲜血,栽倒在地:“末将,也被毒气所伤……咳!”
左右侍卫将其带下疗伤,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沉默。
殷商太师独自伫立在朝歌城墙之上,狂风呼啸,把他满头发丝吹散。
他是个既年轻又年老的人,一副青年的脸孔,却有老人的白发。
他已辅佐殷商三代君王,看着他们从牙牙学语,再到权倾天下。
而他脚下站的城墙,起于成汤,他身后的朝歌,兴于武丁,这一切都是殷商的天命,所以绝不能有半分闪失。闻仲转过头,盯着城墙各处精疲力尽的法师:法师们口念法决,双手撑天,织就成了一张巨大的结界罩子,将朝歌城保护其中。尽管妖星已坠落他处,他们亦油尽灯枯,但没有闻仲的命令,他们是绝不敢停下来休息的。闻仲相貌堂堂,神气昂扬,并不是面相凶恶之人,但他被人畏惧。满朝文武,皆以他马首是瞻,奇能异士,无不心悦诚服。
黎明时分,当黄飞虎登上城墙与他并立时,他暗绿色的眼珠才恢复正常的深黑色,额头第三只天眼业已消失。
“闻太师。”
“黄将军。”
黄飞虎拱手行礼,面色凝重,眼中却有一丝未被掩藏的焦虑。闻太师微微点头,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将军。黄飞虎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之一。从他父亲黄滚抱着乳牙未齐的小儿前来恳求太师赐福,成长到到现在勇猛过人,万夫不当的殷商护国大将,也不过眨眼时间。
“朝歌已无碍?”黄飞虎问。
“无碍。”
“那请法师们收了结界吧,我的士兵也好出城,兴许还能救几个人。”
黄飞虎显然已知晓北方屏障城池惊人的惨状。
闻仲挥挥手,已形容枯槁的法师们见状逐一收了法力,笼罩在整个朝歌城上空的紫红色结界立刻从天顶处撕开一道口子……结界像水中泡沫一样在朝霞中散开了。
黄飞虎再次谢过,他戴上金盔,转身离去。 刚走几步,他又停了下来,偏头问:“太师不跟我一起去救人?”
“我有更重要的事,你去罢。”闻太师简短有力的回答。
他看着地平线的方向。
地平线上,一股奔流黑水正向朝歌奔来。
附近没有河道,黑水却在大地上快速奔涌。
法师们面面相觑,难道又是新的一轮的进攻?这一次,他们将无力抵挡!
闻太师却只是平静的注视那股漆黑如墨的水流。
众人见那股黑水浪头直扑朝歌城墙脚下,正惊骇不已时。
黑浪却生生停住了,在原地打了个旋。
漩涡中涌出一颗巨大的兽头,那兽的脸好似一头羊,头顶却生着一对巨大的鹿角。
接着,它的脖颈和背也浮出了黑水。
巨兽从额到背,都披着黑曜石般的深黑色泽龙鳞。
终于,它自水中露出全貌。
待到尾巴和四蹄将剩下的黑墨吸尽,一头巨大的墨色麒麟昂扬在朝歌城下。
闻太师还未有表示,它已先声道:“主人,诸天金兵,龙伯部曲,四象神兽,前来听您调遣。”
墨麒麟前蹄曲跪,伏地禀报,声音如同云中闷雷。
在它身后地平线上,出现成千上万金甲天兵,他们排列整齐,执戈执戟,或乘着战车,或徒步行军,来到朝歌城墙下,听闻仲调令。长翼的应龙,披挂金甲的神兽,十尺高的巨人也列队其中,他们抬头看向城墙上的主宰。
闻仲的目光扫过众兵众将,他目光如炬,洞若观火。
“北敖侯呢?”
“敖顺已率部前往不冻海,为我军准备渡海战船。”
“既已到齐,众将听我口谕。”闻仲开口说道,他虽身在高处,声音却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。
“北海侯袁福通,连同北域七十二部落,竟胆敢对我大邑商举起叛逆之旗。皇恩浩荡,他们却执迷不悟,反召唤天外妖星,欲将朝歌吞没。天命昭昭,逆天者,必遭雷霆之怒。”
“娄,廖,聿三国被毁,死伤数以万计。”
“此弥天大罪,我定要北海冰雪尽融,土地沸腾,人民尽绝!世间再无此等忤逆之地!”
众将屏气敛声,耳边除了主宰激烈昂扬的声音,别无他物。
闻仲抽出蛟龙金鞭,向天空一扔,一雌一雄两头蛟龙立刻现身,遮天蔽日,飞沙走石。
“大军十日内开拔,为娄,廖,聿三国百姓报仇,为大邑商铲除逆党,向天下诸侯召显我君天威。不破北海,誓不回朝!”
“不破北海,誓不回朝!”
“不破北海,誓不回朝!”
“不破北海,誓不回朝!”
三军一同高呼起来,朝野震动,朝歌震动,天下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