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点燃了寂滅(火)?于是光与暗,冷与热……火熊熊燃烧,皓始(木)焚成无垠的灰烬(土),堆积成一片苍茫肃杀;火继而燃烧,大地炼治成永恒(金),永恒融化为液(水),液蒸发成气(风);气生万象。火继而燃烧, ...
原罪,狂徒,天灾,灭世,绝迹,终焉;从低到高,写在本之书中,最后一页的游魂。
天下第一的寒门,门下寥寥二十来徒,个个书中有名,其中灭世有三,绝迹有三,终焉亦有三。
师父无面食百兽,后将所食之兽谱写书中——《山海》
无面有一兽,集百兽之长,名为宽恕,战无不胜。
寒门小师弟大喜之日,宽恕于宗门龙川山下,败。
护山法阵顷刻便破。
山上天穹,满月下,天下群雄,数千书中强者,睥睨龙川山巅,一间木屋。
“夫妻对拜!”无面喜念,“送入洞房。”
座位上,有3人缺席,严格上来说,应该是一人,半妖,一个谜。
一片红色的喜庆之中,师徒皆是笑容满面,只有新郎面露难色,以及头盖红布,身怀六甲的女子看不到表情。
“对不起。”新郎说着就要跪,纵使他百般较劲,他的膝盖曲不得分毫,因为他的师父,无面不让他跪。
无面从主位上站起,手搭在弟子肩膀上,“护好妻儿,”说着,他与新郎擦肩而过,寒门上下十几人,依照辈分,都紧随其后,走出木屋。
无面抬头望天,一脸戏虐:“今儿,我徒弟大喜,承蒙诸位厚爱,不请自来,可我们寒门山小,容不下满天神佛,礼物可以留下,人就不送了。”他的声音响天彻地,犹如神谕。
天上有三个身影飞驰而下,犹如陨石坠落。
无面见此,不怒反笑,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流星,笔直冲向三个终焉。
夜盟之主,世上最美男子,手持【炼狱】,劈出末世狱火坠向无面。
一名稚童,身后一道星轮,唤作【大尽未合】,12道神圣星辉,五光十色的光线急转而下。
妖冶女子,宛若天女,纵横挥斥之间,纤细玉指泛起阵阵气涟,万千【流萤】蜂拥而至。
轰隆声彻,夜下一片绚烂之中,迸发出无穷无尽,好似天威荡地的冲击。无数强者命丧当场,只剩天灾,灭世与寥寥绝迹,凭借强悍的肉身与超然的意念伫立月下。
……
缺席之人在遥远的冰川。
满天飞雪翻滚不息,熙熙攘攘,在极北大陆展开一幕壮阔的苍凉肃杀。
寒门二师兄,不二,与宿敌不周鬼族的女王·涅罗单,两个终焉斗得平分秋色。
“为什么非要在今天,让开!”长发俊美男子如雪一般冰冷,手持【噬魂】,挥剑之间,凛冽刺骨的狂风卷动大雪,在天地之间留下一阵又一阵凄厉如同野兽般的哀嚎。
“因为只有今天,你才会全力以赴。”白茫茫的世界中,她是那点暗灰,左拳【指虎灿烽】挥出金光,右拳上名为【流云絮述】的绷带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霆,她一脸痴狂道:“想要回去,就先杀了我!”
……
南方,锐利如刀般锋芒的苍穹,在寒门大师姐曲幽的【焚慑】刀下支离破碎。冷漠的光线,寂静地统治着无垠的废墟。
在她拔刀与收刀入鞘之间,生命灰飞烟灭,妖族巨大的尸体堆积成山,血流漂橹。
6名雄霸一方的妖帝,齐聚一堂。
狴犴,不动如山,身体魁梧健硕,气场凌然肃穆。
夔斗,黑面独角,面俊如霜,周身是森然游串的白光,嘶嘶作响。
计蒙,双臂生羽,周身狂风暴雨。
齐天,尖嘴猴腮,凤翅金冠,眼睛里火光四溅,在他周身如同火云洞窟,炙热无比。
皎月,美艳动人周身寒冷异常,空间似乎都因此而冻结。
英招,马身人面,虎纹鸟翼,气势如天塌地裂。
遥望万里之外的龙川,她心急如焚,根本没有正眼看过那些冠绝古今的妖帝。
“滚!”她怒喝一声,再次拔刀。
她是缺席之一的半妖,寒门生死存亡之际,他们的小师叔在哪里?
……
无面与三位立于顶点的终焉展开生死对决。所到之处,皆为飞灰,不久前还巍峨连绵的龙川山脉,转瞬便沦为恐怖的狼藉,千沟万壑的废墟。
木屋外有一道金光结界,屋外天崩地裂,屋内却没有一丝动静,只听得到新娘轻轻呻吟,捂着肚子紧皱着眉头,依偎在面容凝重的新郎怀里。
“不用担心,有我在,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到一点伤害。”他紧紧拽着妻子冰冷颤抖的手。
寒门上下一心守着结界中的木屋。
终焉之一,六师姐,极冰梦璃与五名绝迹强者展开殊死较量。她出拳,顿时天寒地冻,无数山脉在终极元素的撕扯下冻结,碎裂,然后倒塌。
敌方绝迹付出四死一伤的代价,终于让一名终焉陨落。
“六师姐!”众人惊呼!
十师弟太平的眼眸,五师兄夜幕封印其中,【青残】自他眼里溢出熊熊燃烧,他们双绝合璧可谓终焉之下的第一。【神谬】刀隔着一座山砍下那名在梦璃手中幸存下来的绝迹,【昭明】剑犹如白蛇,蜿蜒流利,打得飞身向前的一名绝迹强者节节败退,青残之火外三名灭世更是苦不堪言。
云十二,有湖悬天,养鱼无数,皆是吞鲸食蛟的猛兽。
美人秦昭身前,厨具临空悬动,锅碗瓢盆应有尽有。
卢比奥,风行万里而不见其踪迹,携【紫薇】之火,持【盈缺之月】。
尤尼尔,蕾莉丝欲火成凤,所到之处,火凤燎原,寸草不生。
冬仙解下【千羽衣】,化身盘山黑龙,她咆哮如雷,展翅高飞掀起暴风,身后白,青,橙三道剑光紧随其后。
宗政凉西,【虚灵】剑光于天地之间纵横飞驰。
寒门上下各显神通,然而敌方同是书中之人,又岂是泛泛之辈。
他们占据人数上的优势,很快便找到了突破口;秦美人遍体鳞伤,颓然倒下。
云十二飞身前去,还不到秦美人身旁,便被一枪贯穿了腹部定在陡峭的悬崖之上。
他眼里含着血泪,看着他朝夕相处,每天与他斗嘴打闹的师姐,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触碰百丈外的她。
“秦美人,还想吃你煮的菜……”
黑龙分神之际,也惨遭毒手,紧接着宗政凉西,蕾莉斯,卢比奥,尤尼尔,惨剧接二连三地上演……
无面暴怒,在那一刻所释放出来的力量让终焉之下的强者瞬间陨落爆体而亡,天地之间蒙上一层死亡的阴霾,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前夕,在场三名终焉,没有一个可以在绝世的威压下保持站立。
只有无面独自站在恐怖景象之中,仰天长啸。
然而在天外天,被光阴所遗忘的审判大殿内,【上帝】在他的王座上睁开他沉睡千年的双眸。他全身上下包裹着白银色,布满灰尘的盔甲,脸上是一副黑白分明的面具。
黑白面具眼部,两道红光投射而出,他站了起来,如同巨人,展开漆黑的羽翼。
紧接着,一道【曙光】从天而降。
【上帝】自那道通天璀璨光束旁降临。
被【曙光】压制的无面,怒不可遏,却再也动弹不得。
一名白发,样貌却不显苍老的男子不知何时悬浮在【上帝】之上,长衣猎猎,飘逸若仙。
他的声音飘渺而悠长,仿佛古老的乐章:“当有力量足以毁天灭地之时,上帝便会苏醒,消耗一个环的能量,审判诸邪。”
“环?你是谁?”无面纵横世间,从未见过什么上帝和立于上帝之上的白发男子。他心中有所猜测,却不敢妄下定论。
“是和你一样,独一无二的怪物。”男子自嘲,双眼里有历经沧桑的慈悲,他看着曙光之中的无面,笑说:“然而,这世上却不能有两个怪物,更别说,屋里还有一个即将诞生。”
“你是三环的锻造者,朝圣的祖师?”
“你说对了一半。”男子嘴角上扬,落到地面与其擦肩而过,缓缓走向无面身后的金色屏障下的木屋。
“站住……”无面怒喝转身,却随着伸入苍穹的光束一同消失在天外。一身白银神甲的【上帝】微微屈膝,展开八米长的黑翼震破大地,嗖的一声,飞往高空,不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白发男子的手轻轻触碰木屋前的金色屏障,金光散去,瞬间便消融而开,木屋也在男子凝神注视下灰飞烟灭,露出一对紧紧相拥的男女。
他们怀中一块椭圆形晶石,透过表面依稀可见内部一名静止的婴儿。他们付出生命以及灵魂的代价创造出保护婴儿的结界。
强大的结界,隔绝了冷酷的光阴!
“奇迹!”白发男子叹息了一声,随即盯着寒门小师弟的尸体说道:“别躲了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小师弟果然睁开眼睛,眼中却闪烁着神圣魅惑的光芒。他抱着结界内的婴儿,缓缓站起说道:“好久不见了呢,没想到,你还记得我。”
“你还是败给了时间。”
“总比无家可归的你要好。”
“我无家可归,你却无路可逃!一具死尸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,你已经输了。”
“要不是那该死的无面,我也不至于熬到这么完美的容器坏掉后才能翻身做主,可恶,”小师弟咬牙切齿,一脚踩在新娘的红色头盖上,然后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男子,露出阴险的笑容,“不过,只要这孩子在我手中,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,因为这孩子是你唯一的希望,你说呢?”
白发男子深吸一口气说: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当然要杀了他,以绝后患。”
“突破光阴的结界?你做得到?”
“你大可拭目以待。”
“那你还不动手?”
“你急什么?虎毒还不食子呢。”
白发男子看着一只脚狠狠踩在新娘尸体上的小师弟,冷哼了一声说:“说吧,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,展开契约吧,天下第一的契约师,锻造师,结界师,还有什么来着?我们好好聊一聊吧,天底下最大的叛徒!”
白发男子也不废话,挥动衣袖,三个环散发出神圣的光芒,自男子周身灵动浮现。
金色王冠——正义与王权;
皓色律法——信仰与戒规;
黑色轮回——生死与涅盘。
“三环为证!”男子话音刚落,似有天狗食月,阴风阵阵,天地无光,只剩三环下一隅之地被神秘的光亮笼罩其中。
代表着公正的天平,自他们头顶上方浮现,散发出夺目的金光。
“这么大阵势,看来你也是拼了啊,那么就拿这孩子的命来带信物吧。”
“你!”
“你拿三环压我,现在这孩子的命就握在我手中,拿他当我的信物,没有毛病吧。我可没有其它能和三环相抗的筹码。”小师弟阴冷一笑。
婴儿和三环,各自落在天平的一端,居然达成微妙的平衡!
“5:5,居然是灵犀契!”白发男子大为震惊,这孩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,待他理清心神,怒目而视道:“契约的内容?”
“这孩子还没取名,不如就把孩子的姓名写在契约之中?姓或名?现在是你的回合。”小师弟说着癫狂大笑,男子则默默握紧了拳头。
契约是束缚,姓代表着归属,是过去,而名则代表着去处,是未来。
男子一番思索后说道:“他是树的孩子,姓李。”
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。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,心中大定,无论对方出什么招,他都有自信扭转乾坤。
“很好,很好,那么这孩子就叫信熠,相信的信,”小师弟意味深长地望着怀中的孩子,顿了顿,抬头望向表情早已僵硬的男子,吐出最恶毒的诅咒,“熠族的熠!”(注1)
小师弟大笑几声后,便闭眼死了过去。
契约已经生成,皓月当空。
白发男子紧皱眉头,百感交集,从冰冷的尸体怀中抱起结晶里的婴儿,
他心生懊悔,想要把孩子抹杀在摇篮里。
突然他听到有个冰冷的声音,听不出雌雄,听不出长幼,听不出远近与空间。
“你在哪?”
他早以无家可归,没有姓,是一个没有归属的生灵。
“你在哪?”那个声音在呼唤他回去。
他突然感到身心俱疲,想要听从声音的召唤,结束这苦心经营的闹剧,回到最初的地方。
他绝望地告诉自己,在契约生成的那一刻起,一切都已经结束。
他的手缓缓伸向怀中婴儿,下定决心要夺走孩子那命中注定的未来。
“你在哪?你在哪?”
那个声音在他耳畔响彻。
他面目狰狞,好似疯狂,厉声道:“要怪就怪,你姓李,却偏偏名信熠。”
他正欲下手,突然察觉到一丝动静,眼睛望向躺在地上,一身红色,一动不动的新娘。
……
注1:熠,自黑暗之中诞生的第一道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