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少女秦艽(一)3(1 / 2)
水零在这古梯山顶的古井中修炼了八百年,见过天上下雨下雪下冰雹,还是第一次见天上下人的,一下还刚好就掉到她修炼所在的这口破烂水井中来,姿态可谓精巧!
她冷眼盯着水下那团人影,等着下面的人浮上来。便是浮上来的只是一具尸体,于这古井之中,也是难得的事情。
若不是……她也不介意手起手落,把他变成一具尸体!一具精巧的尸体!
无论是杀人,还是杀神,她都十分在行,也是诸神各界都想看到的事情,送入井的不要命,她便如了他的愿,做了这个十恶不赦的恶妖。
片刻后,一名女子便从水中游上来,双眼紧闭,在露出水面之后便猛吸了一口空气,而后抬手抹了抹脸,焦急地张望。
女子?凡人?
水零隐去的自己的身影,以免被水中女子发现,她揶揄地端详着的女子,心想,现在是连凡间普通女子都看不惯自己了吗?敢来她这个狼虎窝找死。
井中女子的装扮十分怪异,头发才齐肩,披散着,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、脸颊和脖子上,五官皆不出彩,但整体看起来还算乖巧,就是右眉上有一道约两寸长的伤疤,破了面相,添了一分古怪。
看起来没什么威胁性。
水零依旧隐身,向下飞去,缓缓坐到了她身后的水面上。
秦艽的水技不好,在水里时一直都不敢睁眼睛,她甚至都没想过要凭自己活着游上来。若不是……若不是突然听到那个声音,让她猛的睁了一下眼睛,看见一点光亮,她也分不清哪边是水面,哪边是水底。
看似在张望的秦艽,其实什么都看不见,她只是脑袋在转动,眼睛却疼得一直眨巴,她痛苦地揉着眼睛,仰头问道:“有人吗?”
没有人回答她,寂静的水井之中,只有虚弱的回声,片刻后,又回归了寂静。等了片刻的秦艽,在确定没有人回答她之后,泄气一般浮在水面上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四周一片漆黑,唯有头顶十几米处有片圆形天空以外,带来微微的光亮。
秦艽感叹之命运之歹毒,就爱干这种开了窗又挖大坑的烂事!
难得出来爬个山,还能脚滑从崖上掉下来,满以为掉水里是命不该绝,可迎接她的却是这么个连根绳子都没有破井。
命运啊,没有必要搞得这么不严肃吧!
没有让她活下去的意思就吧唧一下摔死她不好吗?一定要搞个这么高难度的过场吗?
她爷爷的,不知道脾气好如大学生,也是会骂天吗?
秦艽将头埋在水里:“咕噜噜,咕噜噜噜噜噜!”
大学生骂天从不明着骂,这是身为一个大学生的素养!
“你要把自己淹死吗?”
谁在说话?秦艽猛的抬头,甩起一整条的水线来。可是睁开眼,周围仍是一片漆黑,啥也没有。
前面,啥也没有!
左面,啥也没有!
右面,啥也没有!
后面,啥……咦,刚扭头的时候好像看到背后有个人!
秦艽恍然回头,果然见身后坐着一个人,不动也不出声,惊得秦艽一抖,差点儿又沉了下去!
在这阴暗的井中,秦艽只能隐约看见水零的轮廓,并不能看清水零的模样,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朝着水零游得近一点。
见秦艽游到自己面前,水零伸出一根手指,挡住她头上眉山那道伤疤。
果然不出她所料,挡住这道疤,这小姑娘便耐看了许多。
兀得被人摸了一下的秦艽下意识向后一缩,虽明白水零此举并无恶意,但孤独惯了的人,实在不适应与人如此亲密。
“你……”秦艽有些犹豫,半天没个下文。
水零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冷漠,问道:“怎的?”
若是别人听了这一句,多半会把水零划分到不好相与的队列里。
偏生秦艽听了之后,却认为水零是个温柔好说话的姑娘,这才壮着胆子将话问全:“你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?”
“我一直都在这,你看不到而已。”水零之意是自己隐了身,而秦艽却以为是自己刚爬上来的时候,一直眨眼,水零刚好处于她的视觉盲区,所以没看到。
不过这对于秦艽来说都不重要,她更在意的是:“刚才是你在叫我的名字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刚才,可听到有人在喊秦艽吗?”
“不曾。”
“你确定没有吗?”
“……确定。”
“哦,好吧,谢谢。”看吧,就说是个好相与的姑娘,问她问题都没有不耐烦……好吧有一丝!
秦艽叹了一口气,又把自己的头埋进了水里。
水零第一次见有人这样淹死自己的,看来也是用不着她动手了,这个人就没什么活着的**。
见秦艽半天没有动静,水零伸出一根手指,想戳一戳秦艽,确定她死了没。
谁知此时秦艽却抬起了头,水零连忙收回手指,看向一旁,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。
重新抬起头的秦艽抹了抹脸上的水,展出个甜美的笑容:“别担心,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,你不会死的,我也不会死。”
是的,她不会死,也不可以死,她还有巨额遗产等着她挥霍呢!穷困潦倒了二十一年的她,好不容易继承了一笔飞来横财,她一分钱都还没花到,绝对不可以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了!
想到自己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遗产,秦艽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了,怎么说她也是个理科生,想点办法从井里爬出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……吧?
秦艽盯着水零看了一会,然后围着水零游了一圈,叹了一口气,又游到井壁旁,扶着井壁再游了一圈,而后再叹了一口气。
水零就这么看着秦艽围着她转圈,眼睛跟着秦艽的移动而移动。
这个凡人,刚刚还要死不活的样子,瞬起便起了求生欲,真是奇怪的女孩子。
不过水零更在乎的是,眼前的这个凡人,似乎不是来害她的,这个凡人不认识她,甚至还想救她。为什么?
一瞬间,无数的疑问在水零的心中产生,可是她没有开口。
因为她是水零,她是这些凡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恶妖,她最讨厌的就是凡人,就算问了,她又怎么可以信任这些凡人说的话呢?
这时转累了的秦艽停下来歇了一口气,喃喃道:“居然真的这么倒霉,只有这一个地方能坐人。”
秦艽并不知道,水零是直接坐在水面的。
她以为水零也是意外落到这井里来的,只是水零比她运气好点,先在井里找到块可以休息的石头坐下,她想找找水零附近还有没有能容人休息片刻的地方。可惜,这井里好像就水零身下这一块可容人休息片刻的石头!
在秦艽的眼中,水零就是个娴静无比的女孩子,除了一开始怕她淹死的时候出口问候了一句之外,全程几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即便身处绝境,也不害怕不着急,即便问她话,也是问一句答一句,语气中没有一丝焦躁不安。
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还有这么淑女的人呢,不像她,一句不要脸可以贯穿一生的事迹!
难得遇到这么温柔的人,秦艽心中的保护欲噌噌往上冒,她拍拍胸脯,道:“你别怕哈,我正在想办法,我们一定会出去的。”
水零好久没听到有人安慰她别怕了。
这可是她的地盘,她怎么可能怕?真是不知所谓的女孩子!
她看着秦艽又游到井壁旁,扶着井壁再游了一圈,大抵是想摸一摸有没有可以踏脚的地方吧,可惜井壁上除了滑腻腻的青苔之外,什么都没有,一番折腾之后,眼见秦艽的体力渐渐有些不支了,水零带着嫌弃,问道:“想出去吗?”
“对呀,难道你就不想吗?”秦艽仰着头无奈道。
水零还真不怎么想,于她而言,出井可并不是什么难事,只是……
水零沉思片刻,若是平时,她想出去飞出去就好了,可秦艽明显是凡人,若是带着她飞出去的话,必定会吓着她;若是唤起井底的藤蔓将她卷出去的话,必定也会吓着她;若是召唤山上的其他妖怪救她的话,那一个个的妖模妖样,还是会吓着她。
好像无论用什么法子,都会吓着秦艽,着实为难。
不对!
她竟然在为一个凡人考虑,她居然会在意一个凡人的情绪,这于她而言,可是非常荒谬的事情,是不该有的想法。
思路这一打开,最省时省力的法子,便就是最好的法子了,水零对着秦艽伸出手,道:“把手给我。”
多年未曾这样主动地向一个人伸出过手了,水零却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习惯。
虽然光线微弱,但朦朦胧胧间,秦艽还是看出水零的手指纤细且修长,她想,这样的手,握上去一定非常柔软舒服吧。
秦艽将自己的左手放在水下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,确保手上没有脏东西了之后,才抬起自己手来,但也只是抬起自己的手来,犹犹豫豫地,迟迟没有伸过去。
见秦艽迟疑,水零躬身向前拉住秦艽的手,将秦艽拉向自己,而后搂着她的腰,飞出了洞口。
待秦艽反应过来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水零搂着,踏在了实地上。
水零一放下秦艽,秦艽立马跌倒在地,抬头怔怔地看着水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