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大雁衔枝 上5(1 / 2)
当漏瑚展开领域之时,直崑人便明白,一切都完了,就像这个咒灵的招式名一样,这就是禅院家的坟墓了。
但他不甘心,他不甘心禅院家族就这么断送在自己手上,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,他看着“炳”的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在他眼前消逝却无能为力。
他感到有些累了。
从上一任家主将禅院家族托付给自己起,自己便苦心孤诣地为这个家族奉献了一生,他从一开始便立下了志向,发誓一定要建立一个新的禅院家,不再歧视天与暴君,不再重男轻女,不再用传统的目光审视别人……
虽然困难,但年轻的直崑人相信,作为家主,只要他身体力行,就一定能扭转传统观念,有了新思想的禅院家必然能在御三家中脱颖而出。
但是他错了。
在数十年如一日的辛劳付出之后,直崑人才明白,上千年流传下来的思想烙印是根深蒂固的,自己的选择从来都不自由,在改革的道路上,无数人在暗中给他使绊子,拖后腿,而最令他失望的,莫过于自己的亲弟弟站出来公然反对自己的决策。
在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后,直崑人放弃了,颓废了,屈服了,他屈服于教条主义的大山,不再寻求改变,只是终日用酒精麻痹自己,对于直哉的教育,他也是爱管不管,因为他确信。
禅院家已经烂根了。
直到那个人的出现。
直崑人永远也忘不了真希出走的那一天,她是那样的英姿飒爽,简章和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,老家主从她身上看到了新的希望,犹如满满长夜中亮起的火烛。
“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”
真希头也不回的走了,她不知道的是,那个终日泡在酒里的糟老头那时正清醒无比地注视着自己。或许有一天,真希能继承自己的衣钵,彻头彻尾地改变禅院。
恐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,或许毁灭,才是禅院家最终的归宿。
直崑人准备放弃了,以这个咒灵的实力,自己横竖都是死,不如早点解脱,还可以少受点苦。
他环顾四周,“炳”的大部分人都已经阵亡,活着的也大都离死不远了。
直到他看到禅院扇。
作为禅院家唯二掌握落花之情的人,禅院扇和自己一样正在漏瑚的火焰下苦苦支撑,直崑人看得出来,虽然扇表面上波澜不惊,但他那发抖的双腿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
他感到心情无比复杂。
对于这个弟弟,他是又爱又恨,从直崑人成为家主的那一刻起,扇就成为他最大的绊脚石,直崑人感觉他弟弟好像换了一个人,表面上虽然对他客客气气,暗地里却无时不刻都在和自己作对。
直哉变成现在这个骄纵的模样,扇也有责任!
有时候直崑人真恨不得和扇打一架,就像从前那样。
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家人。
家人嘛,就是相互拖后腿的,直崑人曾在醉酒之后和真希这样开玩笑,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。
但所谓家人,是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。
直崑人解开了落花之情,直奔漏瑚而去。虽然焚风已经结束,但是领域内的高温还是灼烧着老家主的皮肤,然而直崑人好似浑然不觉,发疯一般向漏瑚发起猛攻。
垂死挣扎么?
漏瑚冷静地招架着老家主的进攻,他的攻击杂乱无序,和之前精密计划的风格截然不同,虽然猛烈,但实际威胁远不如以前,倒像是在刻意吸引漏瑚的注意。
漏瑚扭头,看见了痴痴呆住的禅院扇,他忽然间明白了,直崑人是想吸引他的火力,撑到领域结束,来救他的弟弟。
没那么容易的。
禅院扇看着自己拼命战斗的哥哥,感到陌生又熟悉。
禅院扇和他哥哥打小就是两个极端,在扇眼里,自己的哥哥就是个不服管教的惹祸精,天赋,术式样样不如自己,自己总被教导要以担起家族大任为使命。但扇和哥哥的关系一直很要好,有时候扇的气度甚至比直崑人都大。
毕竟是将来要当家主的人,不能和他一般见识。
直到前任家主托孤的那一刻开始,扇正式与直崑人决裂。
拿到遗嘱的那一刻,扇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,可遗嘱上确实写的是他大哥的名字。
扇无法理解,也无法接受,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蒙着眼睛走钢丝的小丑,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最令他气愤的是,为什么是这个叛逆的草包当了家主,天赋,术式,才能,自己哪一样不如哥哥,就因为他在前任家主前的一席话,想改变禅院家的现状,老家主就选了他?
我是为了当家主才遵循的祖制,现在你告诉我改变才是出路?
去你x的。
扇的愤怒让他逐渐失去了理智,对于一切都变得冷酷无情,而自负的天性又让他不可能对自身进行反思,于是他便将原因归咎于自己没有术士天赋的两个女儿——真希真依身上。他的妻子曾阻止过他虐待自己的女儿,最终以被他暴打一顿收场。
在直崑人领导禅院家的前期,扇对他哥哥的恨意非但没有被时间淡化,反而逐步加深,但凡是他哥哥提出的改革计划,自己总是想方设法的阻碍计划的施行。等直崑人的计划流产,自己看着他愁苦的面容,心里不由暗爽。
除了成天给自己的哥哥添堵,禅院扇还采取了一项狠毒的报复手段。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哥哥的儿子——禅院直哉身上。
直哉从小就展露了极强的术式天赋,继承了直崑人的投影术式和开朗乐观的性格,如果教育得当,直哉绝对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继承人,无论是才能上,还是人格上。
扇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。
作为一名长辈,扇时常以舅舅的身份参与到直哉的教育中,他坚持让直哉接受贵族教育,不断将血统论思想灌注于直哉脑中,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。
他看着直哉欺负真希真依的时候,心里曾莫名感到疼痛。但仇恨最终蒙蔽了他的双眼。
他要以自己的女儿为代价,毁掉他大哥的骨肉!
于是,在扇的引导下,直哉逐渐从一个聪慧阳光的少年堕落成了一个狂妄自私的人渣,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杰作。
直崑人都看在眼里。
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,直哉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完全是扇对他的报复。
那天下午,他准备叫扇到地下修行场,准备和他拼个你死我活,活下来的就任禅院家主。
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,而是去一个居酒屋喝了个酩酊大醉,他以前其实是滴酒不沾的。
从那天开始,直崑人染上了酒瘾,整个人一下子垮了下来,成天醉醺醺的。对于家族改革,他不仅闭口不谈,还成为了门阀制度和血统论的忠实拥护者。
对于直崑人的改变,扇起初欣喜若狂:他终于击垮了这个混蛋!是他赢了!
可又怎么样呢。
禅院家主依然是他哥哥,永远不会是他禅院扇,甚至直崑人的风评在家里其他眷族的口中还变好了——他们才不管家主是什么样,只要不损害他们的利益,不改祖制,就算直崑人变成植物人他们也可以接受。 短暂的喜悦过后,扇感到自己的心里空荡荡的。他浑浑噩噩地走进厕所,往脸上使劲扑了一把水,抬头看见了镜中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