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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务官反应过来,冷笑的看着这群人。

女巫到底有没有魔力,他难道不知道吗?

但是这些人坚称自己是受了控制才把女巫们放出来的,而且不承认是自己放的火。他们人数太多,天又在争论中彻底黑下来,事务官斟酌了一会,决定打道回府,等明天召集更多人再来惩罚这些胆敢欺骗他的下等人。

这些年轻人回到家中,目光坚定地看着慌乱不已的父母和家人,沉声说道:“天亮以后,领主的事务官就会来找我们的麻烦,赶紧收拾行囊,我们去翡翠领!”

而他们的父母被这样的变故吓得魂不守神,却也知道一切都无法回头,只能抹着眼泪,点起蜡烛,把家中仅有的财物和粮食收拾起来,装进麻袋,又套上牲畜,准备好板车,只等着天一放亮就离开村庄。

第100章 坚不可摧

在晨曦微露,连鸟鸣都听不到几声的静谧时分,早早醒来,有些甚至一夜没睡的村民们拖着沉重的步伐,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,沉默地走出院门,那扇曾经守护他们安宁的大门,如今见证了他们的离别。

走过的每一块麦田,每一棵树,每一个栅栏,都是他们无比熟悉的,从此以后只能成为记忆中珍贵的画面。

“走吧,我们的新家园在前方。”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年轻人们望向远方,那是翡翠领的方向,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

村民们脸上的迷茫逐渐变成坚毅,忐忑和不舍依然时不时的冒出来,但随着村庄的轮廓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,心中的那点纠结已经被抛在脑后,事已至此,那就到翡翠领去,去挣一条活路!

被从教堂里救出来的女人们,也跟在队伍中,哪怕她们中有的并不是敦宾村人,可她们却不敢回家,那代表着再次被逮捕的危险。

她们听敦宾村的年轻人们说了,有这样一个领地,极具包容性,不同信仰、不同种族的人都相互尊重,无论是外来的移民还是本地居民,都深深以领地为荣。那里也并没有什么对女巫和异端的审判,只有规定好的、公正完善的法律。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,哪怕是贵族、富人甚至是领主的官员,违反了法律,也一样要受到处罚。

在那个地方,只要付出努力和汗水,就能获得应有的回报。农民们辛勤耕作,能保留大部分的劳动成果,而不需要缴纳如佛蒙达这样沉重的税负,商人们愿意来这里做生意,因为不会有位高权重的人侵吞他们的财富,民众又是如此乐于购买时兴商品,工人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工作,每个月都能按时拿到一笔丰厚的薪水,他们制成的产品会销往帝国各地。

更重要的是,这个叫翡翠领的地方,治安极好,女人也可以学习、工作、做生意,赚钱养活自己,这让这些孤身一人,身无长物地踏上陌生旅途的女人们减少了几分恐慌。

梅薇思和年轻人们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因为她知晓一条去往翡翠领的小路,也许不会撞上领主派来拦截他们的士兵。

她在过去的一年中经常去往翡翠领,因为她听从那里回来的人们说,翡翠领的产妇比别处在生产时死亡的几率要低,是因为应用了新的器械,也有一套自己的接生法。

梅薇思很关注这种新的接生方法,在村里做产婆的这些年,她见过太多迟迟生不下来胎儿,最后一尸两命的母亲了。哪怕孩子平安出生,女人也经常出现问题,没几天就病死了,而没了母亲的新生儿也活不下来。

她怀着忐忑的心第一次出了远门,去到一个陌生的领地,好在那里的人都十分友善,她成功打听到医院在哪,提出要学习他们的接生技术,并送上准备好的一些钱币。

那里的人没有要她的钱,因为他们说,这种技术是无偿分享的,只要有人来学,他们就教。梅薇思在翡翠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,被教授了许多技巧。

首先是在接生前使用煮沸的热水对接生工具进行消毒,梅薇思被带到一个叫显微镜的器械前,透过上面的镜片,她见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叫做细菌的东西,这些普遍存在于外界的东西如果被带进产妇的体内,就可能会导致产妇死亡,但热水可以杀灭其中的大部分细菌,减少这种悲剧的发生。

梅薇思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,难怪在很多次接生中,孩子也顺利出生了,产妇看起来状况也还不错,结果没过多久,人就莫名其妙病死了,就是这种微小到看不见的东西在作怪!

还有一种叫做产钳的工具,用法不难,但很有效,梅薇思学习过以后,那里的人就让她带着这种工具回敦宾村,在那之后,每次接生产妇,梅薇思就在心里默默的计算,发现用上了这一套技术以后,确实比之前接生的成功率高上许多,也没有那么多产妇死亡了。

梅薇思还学来了一套计算妇女安全期的方法,据说对避孕有效,效果只能说有一些,距离完全避孕还差得远,但村里的女人们都很激动,争相学习这种方法。因为一个女人如果活得够久,一辈子怀孕十几次也不奇怪,不过她们大多数都死在其中的某一次生产上了。村里年老的女人,基本都是有成年儿女又早早做了寡妇的,既有经济支持又免去了不停怀孕的厄运,否则是很难活到这个岁数的。

但这又成了梅薇思是女巫的实证,教人避孕本身就是件邪恶之事,如果行夫妻之事不是为了生孩子,那不是鼓励□□的发生吗?只有出于繁衍需求的□□,才能勉强被神原谅。

对于被人举报是女巫这件事,梅薇思不愿细想,她自认与大家相处融洽,甚至可以说救过一些人的命,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指认成女巫。但是被关在小教堂这段时间,一同被抓进来的女人们,她们哪个又是真正的做了值得被审判的恶事呢?

有几个老女人穷困潦倒,的确有一些懒惰、邋遢的坏毛病,平日里以乞讨为生,因为一次乞讨被驱赶,瞪了对方一眼,或是说了几句不客气的话,就被指控是女巫,“她那些含糊的低语是对我们一家人的诅咒,当天晚上我的孩子就抽搐起来!”指控人这样说道。

还有比常人富有一些,没什么亲人的寡妇,也被当女巫抓进来了,就是因为她们白天形单影只,不与人来往,晚上却经常点着蜡烛,这简直太不寻常了。可见房子里一定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,说不定是与魔鬼整夜狂欢。

可是,尽管可能被自己曾帮助过的人诬告,梅薇思也不怨恨什么。一个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,也会有人看不惯他。真正错的是不讲法理,毫无证据的就把她们抓捕起来的教士和事务官。

再说了,参与救援她们的村民有那么多,很多不也是念着梅薇思曾帮助他难产的妻子安全生下孩子,或是得到过梅薇思赠送的草药,才冒着生命危险闯进火场的吗?

世上就是有好人与坏人,上位者如果站在坏人那边,那这个生活环境就坏透了,他们这些卑微的平民改变不了什么,就只能挪动自己的脚步,走到愿意为好人撑腰的领主那里去。

就这样,一群人步行着、互相搀扶着、或是坐在慢腾腾的牲口拉着的板车上,走出了很远的路,眼看着就离佛蒙达和翡翠领的边界近了。

然而,这个小路竟然也有两个看守的士兵在,他们站在高处,一眼就望见了这群迁徙的村人。

“又有不识好歹的人想要逃跑了。”士兵们脸上挂着傲慢的笑容,他们的眼神一遍遍扫过村民们的行李,决定今天不止要让这些人再也没有胆子逃离佛蒙达,而且要叫他们付出些代价,以后一想到就会觉得心痛,就再也不想着逃跑了。

村民们的脚步停住了,他们这么多的人,老老少少,又带着如此沉重的行李,不可能跑得过骑马的士兵。

可要叫他们就此放弃,原路返回,也绝不可能,因为本就没有退路可言。

那两个士兵挡在路中间,倨傲地抬着下巴:“留下两头牲畜,现在就回你们该回的地方去。”

在他们心中,这些农人就像兔子一样胆小,又像羔羊一样驯顺,只消几句话就能让他们忘记出发前的宏图大志,屁滚尿流的回到家里去。实在有骨头硬的,抽上几鞭子,人也就老实了。

但他们未曾想过的是,今天的这群人,他们不一样。

“放我们过去!”有人在人群里高声喊道。他的声音嘶哑,却蕴含着决心与力量,叫听到的村民都一齐喊道:“让开!我们要过去!”

坐在板车上的人下来了,互相搀扶着的直起了腰,他们手里拿起农具,不是前半辈子常用的那些木质和石质农具,而是新的、包了铁的锄头、镰刀、钉耙,他们紧紧地站在一起,形成了一堵坚不可摧的人墙,就这样一步步向前,连大地都震颤了一下。

这群农民的眼神竟然叫士兵们后退了几步,那种闪烁着反抗光芒的眼神,那种坚定的顽强的神情,就像不管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人还是一面城墙,他们今天都势必要撞开所有阻挡,去往他们的目的地。

难道会有牧人害怕一群羊吗?不会有,否则他就不是个称职的牧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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