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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日初升,缕缕阳光照耀在大地上。
叶尘被一泡尿憋醒了。
他睁开两眼从床上爬起,起身推开了房门。
阳光映照在他的脸上,刺的叶尘睁不开眼睛。
一侧的院落中,传来‘哼哈’的声音。
见到叶尘开门,一个脑袋从隔壁探过来,那人脸上笑开了花。
此人半年前搬了过来,每逢早晨,都会练上一套拳法。
平日里,叶尘偶尔见到,最多点头算是打上一声招呼,从未多说一句话。
叶尘一直以为,这人是一个哑巴,而且性格孤僻。
叶尘回应一个笑容,算是打过了招呼。
“叶尘……”
那人拿着一条毛巾将脸上的汗珠擦拭,将快步循去的叶尘喊停脚步。
叶尘好一阵儿看他。
不是哑巴。
“牛大叔,何事?”
叶尘只知道这人的姓名,此人名叫牛老二,这还是从其他村民口中得知,他除了清晨会练上一套拳术外,剩余时间便会将自己关进房中,关于其他的事情叶尘一概不知。
牛老二四十来岁,浑身精肉,健壮如牛,不愧对得起他的姓氏。
“这几日你不要放牛了,听说山里出了点状况,老余家一家三口进去寻药都没有回来。”
叶尘闻言,倒是有点意外,平日中牛老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消息倒是灵通。
叶尘扭头转向牛棚里拴着的两条牛,犹豫片刻,摇了摇头。
“牛大叔,家里没有草料,我……”
“饿一天也死不了,呸呸呸,看牛大叔说的什么胡话,叶尘,你真的要去山里?”
叶尘点头,这两头牛是父母临走留下的,现在也就家里的唯一家底,让两头牛饿上一天,他非常不愿意。
“那这样,你等我一下,我陪你一起放牛去。”
“牛大叔,不用麻烦了。”
牛老二片刻换上一套衣服,来到叶尘院落,熟络的牵起两条牛,他的热情让叶尘一度迷糊。
“看什么,牛大叔脸上有花?”
牛老二笑了,温煦如阳的脸上看不出一道皱褶,洁白的牙齿整整齐齐,丝毫看不出他已经四十多岁的样貌。
叶尘紧紧跟在他的身后,朝着附近的盘洞山而去。
一路上,山石林立,草木葱葱,令人心旷神怡。
叶尘平常放牛,都会选择深入一些,只因那里的草料更加茂密,而且偏僻,少有人来,乐的清净。
还有一个原因,他的父母便埋葬在此山半山腰上。
每逢来返,叶尘都会经过那里。
走了很久,叶尘朝一处方向望去,牛老二顺着他的眼眶,看到了一座孤立在草丛间的坟头,坟头上插着一束野花,平添了诸多难以言说的肃穆。
牛老二眼神微缩了一下,欲言又止。
叶尘些许停留,朝牛老二笑了笑,神色间稀疏平常,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。
牛老二道,“我听说你父母也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,能死在盘洞山,也许是他们的归宿。”
牛老二怔怔多看了一眼叶尘,叶尘身上有着和他年纪不相符的稳重,少年老成,不外如是。
牛老二哼着歌曲,歌曲很是动听,叶尘静静听着,心中的一丝烦闷也随之远去。
“宇宙生洪荒,天地有玄黄,星宿满天际,盈昃日月光……”
…
盘洞山,蔓延千里,山峦连绵,高低重迭,它有七山八谷,其中央处是盘洞山中最高的一座山峰,终年云雾缭绕,不见天日。
山中云雾稀薄,隐隐能看到百米外的距离,叶尘选择了一处好地,让牛老二放下了手中牵着的两头牛。
阳光从树影中洒落,斑斑驳驳落下。
静谧无声,只有牛儿吃草,少年恬淡,牛老二躺在少年一侧,仰头看向依稀露出的天空。
叶尘看向牛老二,不免略许感动。
老余家一家三口,三日前进入盘洞山后,杳无音讯,村落中人寻觅良久,都说他们一定碰上了吃人的妖怪,除了可惜和叹息,这些日子没有人再敢登上盘洞山。
也除了他,才敢大胆进入。
牛老二心情大好,收回目光,转向叶尘,不免而笑。
“你喜欢拳术吗?”
叶尘连连摇头,略带洒脱道,“村落中多数人以草药为生,而我,只要好好守着两头牛就好,其他的,我从没有考虑过。”
他从小无父无母,自由惯了,练武,有什么意义呢?
他望向吃着正欢的两头牛,眼眸中平静悠远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间的平安吊坠,神色间又略微复杂。
牛老二却自顾自的说道,“是啊,考虑那么多做什么,人只要一生平平安安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”
转眼高阳悬立,山风鼓鼓吹着,倒也没有那么闷热。
叶尘和牛老二忽然对视一眼,牛老二将手指放在嘴边,轻‘嘘’了一下。
不远处的两头牛也被什么惊动,四处乱奔。
“哞。”
一头牛发出撕扯的叫声一般,之后再无动静。
牛老二起身,从草丛间拾起一条粗壮的木棍,小心翼翼朝两头牛而去。
叶尘隐藏在草丛里,大气也不敢出,只露出双眼紧张的望向牛所在的方位。
他紧张的握着拳头,脸色异常狰狞。
那两头牛算来,和他的命一样重要。
须臾间,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,牛老二和什么东西战在了一起,又隐约中,传来牛老二大喝的声音。
叶尘的位置处于低位,看不到那边的情况,不免为牛老二担心。
但他手无缚鸡之力,只得静静隐忍。
不知多久,牛老二回来,一身伤痕,在他的胸膛背后,到处都是抓痕,鲜血汩汩流着。
牛老二紧咬牙关,努力挤出一点笑容,“总算被我打跑了!”
叶尘却没有关心到底是什么东西,反而心疼道,“牛大叔,对不起,是我让你受伤了!”
牛老二笑道,“不碍事,伤的只是外表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突然惭愧道,“叶尘,你那两头牛被那大家伙吃了。”
叶尘心中猛地一紧,又突然间破碎了一样,空落落的。
“咳……”
牛老二口中吐血,双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“牛大叔,你怎么样?”
叶尘突然大惊,心中又紧张起来。
牛老二摆手,“不碍事,扶我回村落,我屋里有药。”
叶尘连忙带他下山,走了几步,牛老二突然倒地,昏迷了过去。
叶尘咬牙用衣服将他缠在背上,只觉得一座大山压下,他略显吃力的强撑着两条腿,艰难的下山而去。
…
牛老二的院屋中,叶尘还是第一次进入,只见满屋都是草药,在一个闲置的内屋中,有着一个巨大的浴盆。
叶尘看着满架的草药,却毫不生疏,将十几种草药鼓捣碾碎,随后敷在牛老二的那些抓痕上。
直到现在,叶尘才发现这些抓痕不堪入目,有些隐隐露出了肉中白骨。
而且这些抓痕之大,几乎将牛老二的胸膛和背后占满。
至于胸膛没有受到内伤,只因为牛老二穿着一件肚兜,那肚兜材质坚硬,但也已经残破不堪,若没有此件肚兜,牛老二也不一定会活着回来。
叶尘累的虚脱,但还是坚持守着牛老二,为他敷药换药,守了牛老二一整夜。
直到黎明升起,牛老二睁开眼睛,随后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叶尘。
“叶尘,叶尘……”
叶尘被惊醒,他抬眸望着略带笑意的牛老二,突然自责道,“牛大叔,对不起,是我连累了你!”
牛老二心生暖意,伸手抚摸着叶尘的脑袋道,“傻孩子,是牛大叔主动愿意去的,不怪你!”
对于这个热心肠的邻居,叶尘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他起身道,“牛大叔,我为你换药。”
“不用这么急……”
话到嘴边,牛老大突然瞪大眼孔,只是呆呆的望着叶尘熟稔的碾药手法。
药师!
叶尘竟然是一名难得的药师!
对于这个发现,他唏嘘很长时间,在叶尘为他重新换药后,他才幽幽回过神来,他一把抓住叶尘的手道,“你的医术,是谁传给你的?”
叶尘的手紧紧被他箍着,手腕上的皮肉都层现白色,没有了血气,眼见叶尘吃痛,不由放开了他。
叶尘连连退后,望着躺在床上的牛老二,没有说出一句话。
牛老二无奈笑道,“叶尘,是牛大叔太冲动了,没有吓住你吧?”
叶尘摇头,他道,“牛大叔,我要回去了。”
叶尘没有留恋,冲出了牛老二的屋门,回到了自己的院落。
进入房中,一个人静静坐在了床边的一张桌边的椅子上。
…
“尘儿,这是无忧草,可治神经……”
“尘儿,诺,这是蛇果草的果实,有蛇灵果的地方,必有锻羽木,两者相生相克。”
“尘儿,这是阳生花……”
五岁之前,父母教导他许多,他也记忆了很多药方,直到五岁之后那年,父母采药之后再也没有回来,直到村落中人寻找,发现了他们跌落悬崖的干瘪尸体,从此以后,他成为了孤儿。
他曾发誓,不会再动用医术,为的便是不去回想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。
他的医术,从未在人前显露过,他救治牛老二,纯属于本能,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。
他宁愿守着父母留下的两头牛成为一个牧童,也不愿再踏入父母的后尘。
伤心往事,历历在目,叶尘静静坐在椅子上,思绪良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