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往事(2 / 2)

后来,有人遇到困惑不解的事情,就会去问问老五,他不回答就是没有答案,而回答的基本上都应验了。

东红庙赵三外出跑货运了,他家婆娘担心他的安全,经常过来问赵三什么时候回来,老五的回答全部准确,屡试不爽。

只有一次例外。那次赵三老婆来问赵三什么时候回来,老五说当天晚上就能回到家。可是,当天晚上却没有回来。

后来得知,赵三本来已经开车回到红庙镇路口了,突然又想起来答应别人往回拉的货物给忘记了,就又掉头返回了邯郸市,第二天才又回到红庙镇。村里人了解到这个细节后,对老五的信服程度进一步加深了。

老五可能脑子真的是灵光了,但是,在行动上却变迟缓了,一步三挪,说话也是一字一字往外吐。在周老爷子来看,这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事情。

类似于这种事情,在全国各地都有很多案例,当然,不一定是被雷劈,而是有些人似乎真的可以凭借一些方法去预测一些吉凶,往往多有应验。或许我们的科学有一天可以解释这种现象吧。

总之,老五周雷庭的不傻了,“脑子”又开窍了,而且这窍还开大发了,从此,周老五成了这一带新的“神婆”。

只是,老五却不曾告诉我妈,家里辛苦养的猪要被偷了。这事情本身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最多也就是贫寒的家庭雪上加霜而已。

问题是,猪被偷的时候,我母亲看着了,冲上前去跟两个偷猪贼大打出手,还被人狠狠地一脚踹在了胸口上,她刚一倒在地上,就爬起来又一次冲了上去,死死地拽着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这头肥猪。母亲就等着猪养肥了,中秋节前卖掉,攒点钱给两个孩子买过冬的衣服呢,可是,最终只剩下了两手猪毛,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
我听到母亲的哭声,跑出来的时候,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母亲,还有那两手猪毛。

母亲受刺激了,见人就说猪被偷的事情,也经常半夜惊醒,痛骂偷猪贼,她也开始害怕黑夜,晚上睡觉必须开着灯,哪怕是点上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也行。

母亲和父亲确实是父母之命,相亲的时候父亲确实不是很愿意,嫌弃母亲长相平平,可是,当姥爷提出来不要彩礼,只愿意跟老周家联姻的时候,爷爷就逼迫父亲同意了。

我自幼就没有听到过两个人有过敞开心扉交谈的时候,可如今呢,一个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母亲,会不会更被父亲嫌弃呢?我不由得开始替母亲担心。

偷猪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多米诺骨牌一样,从秋天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冬天,红庙镇连续几十家人家的猪都被偷了。

那个冬天非常的寒冷,远在西安陪三嫂的周心婷也感到了冬天的寒冷。周心婷是在秋天去的西安,何琪春怀孕了,月份越来越大,行动不方便,离不开人照顾,周心婷就去了西安,这也实现了她的心愿,她一直都是非常喜欢这个城市的。

何琪春的预产期是腊月,按照医院规定,要在临盆那个月是才可以休假的。因为天气寒冷,这个冬天医院的病人格外的多,可能是劳累过度所致吧,在这一天下班前的最后时刻,何琪春突然腹中剧烈疼痛,紧急送到病房检查,是要临盆了,婴儿要早产。

可是,在生产过程中,由于胎位不正,顺产遇到了极大困难,临时改剖腹产也已经来不及了,医生就采取侧切伤口等各种措施,努力协助生产,这个过程的时间太长了,婴儿因为脑部严重缺氧窒息而死。

何琪春为此事哭得死去活来,晕过去了好几次,周心婷也是不知所措,就给家中大哥周风庭发了一封电报,告知了他西安发生的事情,请他帮忙拿个主意。

周风庭此时是一喜一忧,喜的是刚刚升职做了红庙镇中学的校长,而忧的则是他老婆又给生了一个女儿。

这已经是第四个女儿了,我想要一个儿子怎么就这么难啊,老二有两个儿子,老四头胎也是一个儿子,我怎么就要不了儿子呢?前面的三个女儿已经被罚了不少钱了,如今这个四女儿的出生,少不了又要交一笔罚款。周风庭暗自想着,正在发愁的时候,周心婷的电报来了,他不由心中一动,有办法了。

在这个极寒天气不断出现的冬天,周风庭刚刚出生一个月不到的女儿,就被他的亲生父亲带着,坐上了前往西安的火车。

把四女儿过继给三弟周雨庭,甚至于都不用办手续,就说是何琪春所生,直接在当地报出生就可以,相信何琪春一定会愿意的。

果然,何琪春知道了大哥的来意之后,也是很是赞同和感动,之前丧子的悲伤顿时缓解了很多。医院领导对何琪春的遭遇既愧疚又同情,也就特意安排,顺利出具了出生证明。

就这样,周老大的四女儿成了周老三的女儿,而一个女孩的命运,也就这样不经意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何琪春给女儿取名周艺佳,谐音“一家”,暗指她的命运。

命运随意地被改变,这对周艺佳是不公平的,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离开亲生父母;而拥有决定她命运的权力的也是她的父母,她们不会考虑对你公平与否,因为考虑的是他们自己当下的利益。

寄希望于拥有权力的人可以绝对地公平和正义,这样看起来,真的是一种奢望。

接下来的两年,周家总算平安了许多,老五的“神婆”形象越发地深入人心,门口前来询问各自前程的人络绎不绝。

待到又熬过了这漫长的两年,又是一个冬天的时候,老六周六庭结婚了,女方是西红庙磨面的陈有常的二女儿。

陈有常有两个女儿,大女儿高中时在学校与人有了私情,把孩子生在了学校厕所。这件事情发生后,人言可畏,大女儿不堪忍受,把孩子掐死后,自己也喝农药去世了。

自此以后,陈有常的二女儿也不再有人问津,都担心她跟大女儿一样不守妇道,转眼已经二十六岁了。周家老六刚刚出了监狱之后,陈有常就托人过来说了媒、定了亲。

在村里人看起来,两个有过污点的家庭的结合,也算是门当户对吧。

只是,他们不知道的是,就在周老六结婚的当天,也是老二周云庭出狱的那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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