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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中州在每年都因水患被迫停运数月,正如陈甘在朝中所言,久而久之,耽误漕运输送便成了朝廷心患。

秦郭毅道:“若开设海运,南方各州粮仓能直达魏都,避开中州汛期水患带来的拖延,而内河拓宽修建商道之后,还能缓解海运带来的输送压力。”

赵渊民用指尖轻轻敲了下折书,轻抬眼帘看向他说:“照爱卿所言,看来此举可行。”

“还请陛下定夺。”秦郭毅垂头恭谨道。

殿内忽然又陷入一阵沉默,赵渊民把两封改漕运为海运的折书收起,看了眼鬓白的秦郭毅随后道:“起来吧。”

曹晋疾步上前把人扶起,直到秦郭毅站稳脚跟后,皇帝才缓缓开口道:“秦爱卿为国为民,朕深感欣慰。”

秦郭毅行礼道:“此乃臣本分之事。”

赵渊民瞥了眼帷幕的方向,视线落回秦郭毅身上,说道:“令子一事,爱卿节哀。”

话锋忽转至秦至坠楼之事上,让站着的秦郭毅感到猝不及防。

但很快见他双眼泛红,似被戳了痛处,转眼就见他老泪纵横道:“陛下有所不知,那罪魁祸首沈凭安然无恙出狱后,又复从前一般,在画仙楼大肆举办宴席招待京贵,可怜我儿死得不明不白!”

皇帝递了个眼神给曹晋,下一刻见曹晋从袖口中取出帕子,走上前给秦郭毅递过去擦眼泪。

赵渊民安抚道:“朕也有所耳闻了,但此事死无对证,燕王无从下手追查,若是随意处置了那沈凭,恐会寒了世家的心。”

闻言,秦郭毅急忙朝皇帝走去两步,哭着说道:“陛下,那血书,还有那人证物证俱在,如何会查无可查?臣听闻殿下带着那沈凭离狱调查,可是回来便放了人,谁知那断袖之人可是使了蛊术,才让殿下乱了方寸!”

赵渊民见他着急起来胡说八道,皱了皱眉头,“燕王定不是......好阳之人,恐不会被轻易蛊惑。”

他沉思少顷,又道:“但你说燕王带人离狱一事,朕却闻所未闻,爱卿可知他们去了何处?”

“庆平山庄!”秦郭毅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。

不料听见赵渊民无奈轻笑了声。

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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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兄弟

秦郭毅意识不妥,瞬间收住了眼泪,想到自己的回答过于笃定,试图还想解释两句时,殿内突然听见一声高喊。

“所以,秦大人为何会对本王的查案行踪一清二楚?”

秦郭毅闻言身子一僵,伏地的双手哆嗦,循声望去,入眼看见殿内帷幕处出现的赵或,背脊顿时发凉。

当他视线一移,看清赵或手里五花大绑的陈甘时,脸色霎时间大变,瞳孔骤缩。

他立刻回身,朝着皇帝的方向再一次下跪,不停磕头说:“陛下!陛下臣冤枉!冤枉啊!”

不过区区一句问话,竟把他吓得开口求饶。

龙椅上的皇帝仍旧端着浅淡的笑意,将指腹压着的折书朝前推去,眼看赵或把堵住嘴的陈甘一丢,皇帝才缓缓道:“这两封折书皆出自二位之手,前后时日虽有间隔,但朕还是命人留出来,二位爱卿可知原因为何?”

跪在地上的两人纷纷摇头不语,赵渊民见状续道:“只因二位所提乃国之要事。”

“陛下!”秦郭毅迅速回答,“臣真的心怀百姓,日夜为司农寺操劳,为国民操劳!只是、只是臣认为,陈大人现在朝中所言的确有助粮食输送,便借鉴了其妙计!”

话落,一声冷笑自耳畔传来,赵或英挺的身躯朝前走去,身影将秦郭毅挡住。

他站在秦郭毅面前弯腰,带笑问道:“你的为国为民,就是支持漕运改海运,拓宽内河缓解输送,令百万漕工衣食尽失,让战后人力财力大量损耗是吗?秦大人。”

秦郭毅脸色煞白,眨眼失了片刻前的疾言厉色之状,神色慌张垂首,视线扫过面前倒地躺着的陈甘。

但是陈甘却不敢与他对视,当察觉有目光朝自己投来时,连忙闭上眼躲避。

见秦郭毅哑口无言,赵或并未打算就此罢休。

他转过身面向皇帝行礼后道:“回禀陛下,臣在调查秦至坠楼案中,大理寺牢狱官吏私通消息给秦大人,此事人证俱全,这是其一。”

赵或从袖口中取出数份爰书,待曹晋上前取走时,他又接着说道:“其二,臣带疑犯沈凭调查得知,陈甘之子陈启欢在坠楼发生之前,曾在百花街和秦至相见,二人曾提及有关庆平山庄之事。此后,臣前去山庄排查无果,但发现了清河城的漕运账目不明,遂命户部调取今年的卷宗,最后竟发现身旁的两位大人,行蝇营狗苟获取赃银之举。”

跪着的秦郭毅一听,马上直起身指着赵或大喊:“你胡说八道!”

皇帝剜了眼他的无礼,秦郭毅的手立刻收回。

赵或不怒反笑,闻声转头和他对视,面色冷静,但眉眼间的锋芒不免令人心惊胆颤。

他俯视着秦郭毅道:“量你今日也不会承认,索性告诉秦大人一件事情,令郎的死,可是和陈大人脱不了干系。”

刹那间,秦郭毅神色木讷道:“什么?”

赵或别开眼说:“庆平公主选驸马一事中,秦至向陈启欢信誓旦旦承诺,自己在秦大人的安排之下,必然能成为魏都的第一位驸马。而后,臣在国子监中,曾提出有关经济策论遭泄露,至此导致两人大人蓄意联手,企图靠漕运改海运,从清河城入手修建商道,以此推动丝绸之路谋取利益。但有一人意外阻碍了他们,那人便是沈凭。”

沈怀建虽是秘书监,但沈家仍旧有门生追随,这也是沈家还能在魏都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。

世家若要门生为己所用,势必需要沈家站队。

可沈家宁愿背负骂名当墙头草,都不愿站任意一方,直到沈凭为璟王府做事的消息传出后,这才彻底激怒世家。

赵或睨视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陈甘,续道:“虽然沈凭提出对世族有益之举,却因入了吏部任事令世家不满,眼看丝绸之路就此泡汤,秦至却意外坠楼,阴差阳错下便有了嫁祸一事。”

说话间,他缓缓来到陈甘面前蹲下身,伸手把他嘴里的麻布取出,用污秽的麻布拍了拍他的脸,道:“陈大人,你儿子挑唆秦至找沈家麻烦不成,反倒让人家不慎失足坠楼一事,还不交代一下吗?”

沈府,明月居。

残阳落在明月湖上,微风轻拂水面时泛起了鱼鳞似的波纹,伴着金色的湖光在黄昏中闪动,湖边留足一抹玄色身影,和春日的晚霞格格不入。

沈凭将手中的鱼食捏着撒向湖里,眼神平静看着群鱼扑食,未曾留意院子进了一人,待那脚步声行至身侧才回过神,缓缓扭头看向来人。

来人是沈府的老管家,那老管家上前朝沈凭行礼后道:“大公子,人醒了。”

沈凭把鱼食随意撒完,轻轻扬去手中余灰,“父亲怎么说?”

老管家回道:“老爷公事缠身,只说由大公子处理。”

沈凭颔首道:“半个时辰后,带二夫人过来。”

说罢抬脚朝明月居外而去。

从画仙楼回来当晚,沈凭率先命人扣下状告的沈复杰。

他并未急着盘问,而是带他去沈家的祠堂里锁了三天三夜,直到饿晕后才放出来。

期间他派人给沈复杰送去食物,本想在食物里添些许泻药折磨两日,不想沈复杰被生母养惯了嘴,粗茶淡饭吃不习惯,没多久就开始上吐下泻,最后脱水昏厥,晕倒之前终于舍得开口求见沈凭。

踏进厢房时,药味冲进沈凭的鼻息,他让侍女把窗户打开,屏退众人后缓步走到床榻边,面无表情垂眸,打量脚边脸色苍白之人。

沈复杰瞥见玄色衣摆,并未抬头,声音虚弱问道:“你何时发觉的?”

他自问联手陈秦两家之事做得滴水不漏,如何都没能想明白,为何会被沈凭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发现。

沈凭开门见山说:“从你打听我的事情开始。”

如若那日沈复杰并未献殷勤,也许根本不会察觉沈家有内鬼藏身,出卖沈凭的一举一动,以此联手旁人构陷他坐牢。

沈复杰抱着手里的药碗,低垂着眼说道:“所以你要杀了我吗?”

他覆在碗边的指尖动了动,一副生无可恋等着赴死的模样。

沈凭淡淡道:“不急,想你死还不容易吗。”

沈复杰骤然抬首看去,当看见这种熟悉的脸颊时,竟有瞬间觉得陌生。

这是他所认识的沈凭吗?

沈凭任由着他打量,神色淡漠疏离,两人之间恍如隔着一堵无形的墙。

沈复杰的心理防线在沉默中逐渐崩塌,他开始正视沈凭,正视这位落水后性情大变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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