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激35(2 / 2)

毕竟田良娣的容貌确实上等,平日在外表露出来的样子也温柔客气。茵梅想,如果自己不是跟着储妃的、如果自己不曾知道田家背后欲行的那些事,她或许也不会憎恶田良娣,反倒还有一种天然自带的亲近感。

人性都是如此,就是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。大多数人只愿意看到事物美好的一面,就算知道了背后有多丑陋,可是对着这么一副美好的皮囊久了,不是真的忘记了丑陋,就是要选择刻意忘记了。

何况对于太子来说,还是面对着一个讨他宠爱的美人。

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看,田良娣安静的时间越长,她们就越被动。

可要是逼得她自己不断露出马脚,那意味就不同了。左右金阳殿使唤的奴才都已经换成了她们自己人,就是丙舍那头也不例外。

田良娣要真想谋划什么事,她们也能及时知道、及时做好防备,事后要在太子面前再提上一嘴,便是让她自己把坑给刨深了。

储妃的心思,真是如此吗?茵梅下意识地伸直了身子,往那帐中看去。好一会才惶恐不安地收回目光。越经深思就越害怕。

申储妃的出身大家都知道,刚入宫时是什么样子她们也都见过。一个身量都还未完全长成的小姑娘,那时候笑起来就跟普通小女孩没什么两样。纵然起先就比旁人要聪慧一些,行事也圆滑。茵梅也只当有些人是天生聪明,再加上家里好教养,自然就能被养得这般有城府。

可如今这么一路看下来。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
她就像站在了这皇城之中最高的一处阙楼上,俯视着下头的所有。每个人的一举一动,背后要做些什么,哪怕之后会演变成什么样,她都能看得到,预测得到。

她的每一步安排,好像都是走在了别人的盘算之前。

这样的人,焉能叫人不害怕?

刘郢养伤这期间,太子宫也热闹。时不时过来两个人看望。

下头一些同太子走得近的侯王高官来过,帝后也来过,就连刘子昭也象征性地来看望过一次。

那日还正好,先是帝后过来的,刘子昭一到。原本打算走了的皇帝就又重新坐下了。

于是一出家庭温馨的好戏上演,郑皇后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格外热烈,比广华殿前花圃里的那些春花还要灿烂。

两兄弟之间的关系不说有多缓和,到了皇帝面前,也总比上回在桓林山要好。

刘郢就不说了,他一向伪装得好,不论什么场合,对刘子昭都是客客气气的,一口一个“二哥”的叫着。刘子昭这回态度也终于软了一些,对着刘郢问了几句话。送了几瓶他在军队里常用的跌打创伤膏。

成帝在一旁捻了块酥糕,看似没参与这场家庭对话,实则默默听着。若是气氛一冷,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;若是兄弟俩有了对话,嘴角就稍稍挂起。郑皇后虽坐在刘郢塌边,不与皇帝一处,但一双细长的眸子是时不时地瞟过去,观察着皇帝的神色。

若是与申容对视上,婆媳二人便是默契一笑。

这天家兄弟微妙的关系,大家都不曾摆到明面上来说,心里却都各自有着一把算盘。

申容其实还不算太清楚皇帝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,只是单从上一世的结局来看,也看得出来他是多偏心刘郢的。如今这么一经感受,又觉得他对刘子昭也不是没有父子感情。或许只是想今后一个君,一个臣,就这么好好的相处?

郑皇后呢,不过是看重膝下哪个晚辈真心亲近她,能让她感受到亲情。所以必然刘郢更有优势。而刘郢的心思,就不要再是明了了,他要的无非是帝位。就从上一世刘子昭的下场来看,也看得出来刘郢的心有多狠。

至于这个刘子昭嘛,若说他就是个板直的人,眼下看来却也不完全如此。就算大多数时候不怎么亲近,但也会去给郑皇后问几回安。到了皇帝面前,更能放下往日冰冷,开口与刘郢说几句话,

但凡有伪装,就说明心里头还是有一些盘算的。

前朝党派争斗尚不明显,虽说刘郢也发觉了另有搅局者,但他刘子昭难道就一点动动储位的心思都没有?也不定然。就只看有没有在这个里头也安些计策了。

她眼珠子微微转动,又想到孟氏过世那段时日——心里的一股想法。

若是刘子昭做了皇帝……

“给子昭选的是哪家女儿?”成帝终于开了口,将申容走远的神思拉回屋中。

郑皇后回说,“许广家的,妾身那日有些不舒服,最后还是阿容帮着选的呢。”

皇帝点了点头,问刘子昭,“你见过了?”

“见过了。”

提起许家女儿,刘子昭严肃了一些。方才说话间脸色好歹是柔和的。现在这么嘴角放平了,面沉似水,倒显得他是不愿意多提这事。

再者刘家人的面相本来也不温柔。要是不说话,不刻意端着一副笑脸,就越发显得是动了怒。尤其刘子昭比起他爹和他三弟来,更带杀气。

申容心里有些发慌,怕皇帝看出刘子昭不满意自己选的人,下一句就要骂到自己头上。

没成想眨眼的功夫,皇帝竟然大笑了起来。

“难得见子昭害羞成这样,可见是你选得好啊。”说着,伸手指了指申容。“当赏。”

她怔了一怔。刘子昭这副样子,落到成帝眼里,竟然是在害羞?

“还不快谢恩。”郑皇后抬袖轻声提醒。

申容恍惚抬头,见榻上的刘郢也朝她颔首示意,便迅速回身给皇帝伏地磕头。

“臣妾是托母后用心提点,因才能选中许家姐姐的。她,她如今能得二皇子殿下喜欢,可见便是命中定好的良缘。”

话收,殿内接着又是一阵笑声。逢着儿女们的喜事,长辈们都是欢乐态度,成帝声音最为豪迈,“好啊,难怪徐太后喜欢你。”

郑皇后笑着冲申容点了点头,眼神里多是赞许。申容收下这夸赞,“是臣妾多嘴,让父皇见笑了。”说罢,便暗暗将目光挪到了刘子昭脸上,不知为何一阵心虚。

他倒也终于笑了,不过那笑看着极为别扭。并不是什么高兴的爽朗大笑,虽说张着嘴,可脸颊扯得僵硬。倒更像是无奈附和的强颜欢笑。

这么一想,就也想看看太子那儿是个什么样子。成帝却在此时起了身,“行了,叫阿郢休息罢。”说着看向旁室竹篓子里的几捆书卷,“虽是摔了腿,但脑子还是使得的,这两日朕去一趟回阳,拿过来的牒牍,你照批不误。”

这话自然是说给太子听的,刘郢在榻上弯腰回了个“是”。申容跪地的姿势不变,忽而想起早前生出“若是刘子昭做了皇帝”的想法。

现在看来,希望还是渺茫。

刘郢就是伤了,成帝还让他批奏折呢,这换储的风,顶多也就在底下人自己打架。上头皇帝这里都不是秤杆偏向谁的问题了,是压根——就没这杆秤,

众人依照地位前后散去,申容走回塌边代太子与帝后再度一一行了个礼。

回身之际,又瞅见刘郢的视线停留在郑皇后隆起的小腹上。很是微妙的一眼,等抬头与她对视后,脸上才又恢复了笑。

太子并未说什么,申容心中纵有疑问,却也没想着多问。

她笑着说,“您渴了吗?我给您倒杯热水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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