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寄燕然(十九)(2 / 2)

  代攸咬牙说:“一尾银紫色的鱼。”

  王灼一掌拍碎了手边的小几,砰然一声巨响,小几四分五裂,像那年被切开的神鱼,他气得吐血,目眦欲裂:“你们好大的胆子!胆敢捞食神鱼!!”

  代乐游和但虹齐齐目光呆滞,怎么会是这么大的事情?!

  渎神!渎神!就是尸骨无存、魂飞魄散都不为过,怎么会是这么大的事情?怎么会是这么大的罪孽?

  代乐游忍不住,掩脸抽泣:“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”

  但虹木然麻木地看着哭泣的女孩,心想,自己的确要不得好死了。

  楼致都要发火,恨不得把那伙人宰了,寒森森道:“你的先祖也是他们其中一个?”

  代攸摇头,又点头:“我知道说不是,你们不会信,但先祖的确不是,他回来的时候,紫贝……紫贝已经被刮去了鳞片。”

  荆苔掐着自己手掌,竭力平稳:“之后呢?”

  “他们分给先祖一片肉,但我先祖不敢吃,后来吃过肉的人三三两两都死了,在路上,忽然开始喊渴。”代攸激动起来,眼神直直的,说得好像他见过似的,“他们像离岸的鱼,倒下来,抽搐、颤抖、大口无用地呼吸,皮肤像久旱的泥土一样先干裂,再皱成一团,轻轻一碰,就会落下盐巴一样的碎裂。再后来,他们的眼白越来越大,头发一大把一大把地掉,随随便便就能撕下比两只手掌还要大的皮肤片。”

  代攸呼吸急促,拉风箱似的:“浇水、喝水、甚至沉到水里去,都没有用,他们都死了,人干一样死了。最后只有几个没有吃肉的人还活着,那几人走到了锦杼关,从此在此定居,几日过后,但府君你的先祖,他也来了。”

  “他没有死,他说有人救了他。”代攸好像被什么扼住了咽喉。

  “这和笅台的药有什么关系?”甘蕲突然问。

  “因为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。”代攸魔怔地说,“那年地动,震出了逐水亭下我先祖留下的鱼肉,我以为是仙药。那个时候死了太多人,更多的人在医棚里哭、叫,我被他们哭疯了,于是我……煮了一大锅汤,把那药炖了。”

  “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那能够救人。”代攸边哭边说,无法形容那些逐渐要变成人干的人是怎么在他面前嘶吼,他如何抱头痛哭束手无策,“笅台的药,是我最后想出来的办法。”

  第88章 寄燕然(十九)

  代攸像即将溺水的人,紧紧握住代乐游的手,非常急切:“对不住……对不住啊……后来你娘病发,吸进三口气只能吐出来半口,脸都憋紫了。你还不会走,只会哭。我疯了一样在屋子里搜罗,好不容易摸出当年笅台药的碎末,喂给你娘。你娘……半个时辰头发全白了,好像……好像她身上的时间崩塌,快得我赶也赶不上。我真没用……我真懦弱……我不敢承认,也不追不回来我想留下的人。”

  “你糊涂!”玉珑忍不住说,“那不能用在凡人身上,你身为逐水亭亭长,也是修士,怎么连这件事都想不通!”

  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!”代攸低吼。

  代乐游浑浑噩噩,好像万千思绪都被生生切断,再无下文。她只觉得父亲的手冰冷得异常可怖,“那……那我呢?”她白着嘴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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