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位面三完结195(1 / 2)
冬去春来,春行夏至。</p>
距离言清和许文章随赫连牧野入幽都,已过去将近半年。</p>
拓跋秋被杀后,二皇子赫连昌接替幽军主帅之位。</p>
蓝玉城专注防御工事,闭城不应战,赫连昌强硬攻城,数次未果。</p>
经过言清留下图纸改良的投石器、弓弩,让幽国大军叫苦不迭。</p>
更别提城外的鹿砦和拒马栏等陷阱。</p>
直到赫连昌于近日提出交换俘虏,言万山等将领在帐中商讨多时,众人各执己见,也没拿出个主意。</p>
和主帐内的凝滞气氛相比,蓝玉城的氛围要好上许多。</p>
半年的平和日子对他们来说,已如同上天恩赐。</p>
去年冬日吃过畜用生子丸的母猪配种后,在今年开春大都一胎几宝,个个白白肉肉,肥得可人。</p>
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出栏,最壮实的能有二百四五十来斤。</p>
百姓们按照契约将猪套上红花送到营里,有些甚至还会帮忙提前将肉腌制好。</p>
美景圆脸堆起可爱的笑,走到人前时,收起傻咧咧的嘴,左手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逢人就打招呼。</p>
碰见的士兵和百姓,一声声“小把总”叫得她心花怒放。</p>
去岁以五石弓射到对方军旗,言万山记她大功一件,让她在军里挂了个“把总”的名。</p>
言清走后,她便自发担起了城中巡视的任务。</p>
帮隔壁大婶搬东西,得了盘红烧肘子做奖励,她抱着盘子就往医馆跑。</p>
迎面撞上良辰,她偷摸摸想往后藏。</p>
良辰将那一盘肘子截过来,故意板起脸训她:“小连翘才为你打造的减重计划,今儿个才第三天你便要违反了。”</p>
“我就吃一块。”美景伸出一根指头,眼睛直往盘子里瞅。</p>
口水更是咽个不停。</p>
良辰忍俊不禁:“咱们的小把总怎能言而无信呢?”</p>
美景昂起脖子,留恋瞥了眼,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:“你说得对,为官者当言而有信也。”</p>
她摇头晃脑,有模有样的撅着脑袋摆官架子。</p>
正巧,铃铛拎着竹篮走向两人:“阿辰,阿景,我给你们送包子来了。”</p>
她拿起一个最大的递给美景,小声说:“特意为阿辰准备的,馅儿足得很。”</p>
接过包子的美景眉开眼笑,对良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:“是素馅儿的。”</p>
良辰无奈摇头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</p>
晴空一声霹雳,惊得她差点忘掉想要说的话,看了眼天上滚动的灰云,她才道:“可能要变天,我与夫人今日不定能赶回,你切记约束自己莫要贪嘴。”</p>
“知道啦,管家婆~”</p>
美景背过身几口将包子塞进嘴里,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流到指上的肉汁。</p>
囫囵在身上擦了擦手,笑眯眯推着她去等待已久的马车前。</p>
“你啊,总叫人操心。”良辰点了点她额头。</p>
登上马车,她眼皮跳了跳,莫名有股不安,只当昨夜不曾睡好。</p>
她此去是与夫人去大燕北部几个城池,订购些夏收小麦,以及其他粮食。</p>
顺便接一接从江南赶来的张家人。</p>
听闻京中风云动荡,汝南王旧部在南方起义,听说起义者提出分田到户的策论,吸引了不少农民加入。</p>
队伍不断壮大,往京师长驱直入。</p>
她不由有些担忧远在京城的三娘。</p>
自小烧饼寻到蓝玉城来,她们便再没收到过来自皇都的信件。</p>
她和张婉清去接人时,另一条同往蓝玉城的路上,大队人马正浩浩荡荡赶来。</p>
城中战鼓在这时敲响,急促的号角被风送到远方。</p>
“开城门,迎——战!”</p>
言千松还想说什么,被父亲打断:“如若舍弃那两千被俘士兵,只会叫其他将士心寒,你让我如何统帅三军?”</p>
言万山刚毅的面容上满是凝重,“此战必应!”</p>
赫连昌已下最后通牒,若他们继续龟缩不出,便于嘉灵关将所有大燕俘虏乱箭处决。</p>
“干他娘的!”张汉中伦着大锤,抢先御马出城。</p>
为免中计全军覆没,言万山等人调精兵五千人赴战,其余两万余人留守城中。</p>
长龙般的队伍向着嘉灵关出发,将士们的嘶吼声与城楼上的擂鼓声融为一体。</p>
他们哪里想得到,自己前脚才出去与敌人战斗,后方便被效忠的主君带人攻破。</p>
陈晏殊以谋反罪先后灭谢、宁两族,既没有选择养精蓄锐,也不曾将精力放到准备直捣长龙的起义军身上。</p>
竟是率领十万禁卫军,不顾皇城是否有沦陷危机,亲赴边疆。</p>
却并非为御敌而来。</p>
城中两万士兵如何抵挡他十万大军?</p>
他们更想不到,主君御驾亲征,不为支援,而是要压制他们这些为国征战豁出性命也不顾的战士。</p>
带刀士兵闯入城中各处搜索手里画像中人,闹得人心惶惶。</p>
准备巡城的美景意识到不对劲,急忙躲了起来。</p>
医馆显然已经不安全,借着对地形的熟悉,她穿过几条小巷躲进一间民房。</p>
然负责搜寻的士兵众多,一家一户都不放过。</p>
将美景藏起来的房主,是受过她恩惠的吴奶奶和孙女小月。</p>
她躲在地窖里,忽然听到小月的惨叫,咬咬牙爬出来。</p>
透过门缝,正对上躺在血泊中吴奶奶瞪圆的眼。</p>
“陛下出手对付言家军,就没想叫这破城里的人活,反正要死,不如先让爷爽一爽。”</p>
那禁卫兵狞笑着按住小月,伸手就往她裙底探。</p>
美景目眦欲裂,冲出去将他撞开,另一人握紧刀往她背上砍。</p>
被她举起地上的人一挡。</p>
惨叫声刺破耳膜,她红着眼将被砍死的尸体当武器扔向对方。</p>
杀死两个人后,她抱着伏在吴奶奶身上痛苦的小月往外跑。</p>
在旁边找寻的士兵听到动静已往这边赶来,她刚出巷子便被围住。</p>
示意小月快跑,她一人牵制十余人。</p>
被一剑穿胸的时候,她手中用力拧断一个敌人的脖子。</p>
“小、姐,我是、不是很棒?”鲜血从嘴里涌出,她抬头望天,圆圆的脸上带着笑。</p>
嘿嘿,小把总她反杀了七个人喔。</p>
陈晏殊抱着被卸了下巴的洛明嫣一步步走上城楼,身后跟着被禁卫军控制的一行人。</p>
包括连翘和医馆众人,以及一些同她们走得近的。</p>
铃铛和丈夫李秀才也在其列。</p>
“朕要让你们知道,谁也不能让朕输。”陈晏殊扯着洛明嫣的头发,将她半个身子按出城墙外,“看啊,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给朕看!”</p>
“敢给自己下毒配合他人与朕作对,甚至打掉朕的孩子,怎么此刻连眼都不敢睁?”</p>
他俊脸扭曲,乌黑的瞳孔覆盖整个眼球,似有黑气不断从皮肤表层涌出。</p>
洛明嫣趴在墙边大口喘息,合不上的下巴不断有口水流出。</p>
她想咒骂,歇斯底里的咒骂这个疯子,但此刻的她无法做到。</p>
呵,给他生孩子?</p>
她怎么可能会给一个癫公生孩子?</p>
就算她死,也绝不可能。</p>
陈晏殊用力拽得她身体后仰,强迫她看向自己,像个变态一样低头蹭蹭她的脸:“明嫣,你太让朕失望了,可朕还是爱你。”</p>
洛明嫣紧闭双眼,自我封印五感。</p>
心中默默祈祷言清不要出现。</p>
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,只要言言还在,最终的胜利就一定会站在她们这边。</p>
她始终坚信。</p>
言言是这个世界的黎明。</p>
而黎明终将驱散黑暗。</p>
连翘被绑着,嘴里塞着布条,她愤恨的瞪着男人。</p>
除了她,铃铛等人只被士兵看守着,并未限制身体自由。</p>
城门后是一大批被驱赶过来的百姓,其他大部分则畏畏缩缩躲进屋里不敢出来。</p>
言万山等人负伤回城,身后幽国大军如野狗般紧追不舍。</p>
赫连昌竟将其他城池兵力调来,集兵十数万,要将言家军尽数剿杀。</p>
“元帅,城门紧闭不开。”</p>
言万山望着城墙上的人,先是一喜:“是陛下!”</p>
高兴的念头还未兴起,便见到了被五花大绑的连翘,和面色颓然的医馆众人。</p>
那些他都认识。</p>
都是上战场处置过伤兵的好大夫。</p>
黑云压城欲摧,雷光紫电沉沉。</p>
他仰头看着一身墨黑的陈晏殊,明明今日没有太阳,却觉得莫名被天光刺了眼。</p>
“连翘!”言千松握住缰绳的手背青筋盘遒。</p>
张汉中受伤严重,被同样受伤的言千松扶着同乘一骑带回,抬头迷瞪着双模糊的眼:“俺看到阎王了吗?”</p>
五千精兵力战十几万大军,他们存活者不过百余,然哪个不是以一当百,歼敌数十。</p>
五千骑兵以血为祭,杀敌至少两万,攻破幽军心理防线强行突破冲关。</p>
便是几乎全部英勇就义,又如何不能算是漂亮的一战!</p>
剩余百人个个带伤而归,见到的却是主君带人将他们拒之城外的情景。</p>
陈晏殊大笑几声:“言将军,被自己一心守护的百姓拒之门外的滋味如何?”</p>
“陛下为何这般?”言万山一口鲜血喷出,本就带伤的身体越发佝偻。</p>
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城楼上的人,不敢相信这就是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要效忠的君王。</p>
“当然是叫你们所有人都知道,大燕是朕的一言堂。”陈晏殊阴鸷眯起眼,“违抗者,死!”</p>
言万山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住的趴伏在马上,身后幽国士兵已经追来。</p>
脑中蓦地飘过女儿的多次提醒。</p>
他愧疚不已。</p>
是他愚钝,是他愚钝啊!</p>
才害大家落得前狼后虎的绝境。</p>
赫连昌抬手,士兵后退十数米,他横马在军前,拍了拍手,笑得猖狂:“可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。”</p>
大燕帝王俯身求盟,以边境六城为约,要他前后夹击,让言家军退无可退。</p>
既可以除了言万山这个心腹大患,又能取大燕六城,何乐而不为?</p>
到时候没了言家军庇护,他们攻下大燕便如探囊取物。</p>
“陛下怎样才能放过他们?”言万山以内力传音,虚弱的声音拔高数倍。</p>
陈晏殊将洛明嫣搂在怀里,扫了眼连翘等人,玩味的说:“言将军父子为国捐躯,如何?”</p>
言千松老泪纵横,举起断剑应声:“好!”</p>
“爹!”言千松担忧的看向他。</p>
言千松将剑横在颈上,看着他:“松儿,百姓何辜,兵士何辜,若为万众付生命,死我一门何足惜?”</p>
他看向城楼大喊:“君无戏言!”</p>
“元帅!”将士们想要阻止。</p>
言千松同样举起佩剑。</p>
洛明嫣不断摇头,泪水模糊了整张脸。</p>
连翘挣扎着想要上前,被身后的人死死抓住胳膊。</p>
铃铛等人面露悲戚,齐齐出声:“将军不要!”</p>
那是护卫了一城百姓,庇佑边疆数年的大燕战神,就算是死,他的终局也该是马革裹尸。</p>
而非被当朝天子逼迫自刎于人前。</p>
她胸腔里跳动的不是心脏,而是满腔的愤怒与怨恨。</p>
恨皇帝昏庸诛虎将,恨天道不公毁忠良。</p>
陈晏殊冷眼俯视楼下,面上一阵快意:“阿清,你还不出来见朕吗?”</p>
恰在此时,幽军后方传来阵阵钲声。</p>
闻鼓声而进,闻金声而退</p>
“传大王令,鸣金收兵!”</p>
“传大王令,鸣金收兵!”</p>
幽国士兵被劈成两半的骇浪般让出道路,一对轻骑敲钲而来,为首的大太监手持虎啸令。</p>
身后两骑超过他,叫他吃了一嘴子灰,连着呸呸几声。</p>
“父亲且慢!大哥住手!”言清手中匕首带鞘抛出,击中言万山右肩穴位,将他手中断剑打落。</p>
许文章在经过赫连昌时,手中长剑寒光凌冽,将他枭首于马前。</p>
在地上滚了几圈的人头,尚且带着未褪尽的得意。</p>
赫连昌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队伍这边会忽然冲出杀他的人。</p>
领将被杀,幽军群龙无首。</p>
遵大太监手中虎啸令,悉数后撤等待下一步指令。</p>
“清儿。”言万山浑浊的老眼里溢出一丝光,慢慢扩散至满目,“都怪为父,都怪为父啊。”</p>
言清见他没事,如冰霜凝结的小脸舒缓开来:“父亲,不怨你。”</p>
陈晏殊身体里的东西,靠气运存活,天子龙气便是它赖以生存的氧气。</p>
她以为世家动乱、叛军攻城能将其囚困京都。</p>
没想到他反其道而行之,竟然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,直接领兵来边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