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李陵遗恨(1 / 1)
李陵是李广长子李当户的遗腹子,身高八尺,风流倜傥,精于骑马射箭,爱惜士卒,为人谦让和顺,颇有声誉。武帝认为他有李广的风范,封他为骑都尉,让他率领丹阳和楚地人5千名,在酒泉、张掖一带教习射箭之术,防备匈奴。
天汉二年(前99年)五月,汉武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3万骑兵从酒泉出发,在天山(新疆)一带攻击匈奴右贤王,命令李陵为李广利押运军需物资。
李陵觐见武帝,叩头请求说:“我所率领的那些屯驻边境的士兵,都是荆楚地区的勇士或奇才剑客,力能伏虎,每箭必中。我愿率领一队人马,到兰于山(阿尔泰山南)以南地区去分散单于的兵力,不使匈奴与贰师将军对抗。”武帝说:“你大概是不愿作别人的部下吧!我已调派出了很多军队,再没有什么骑兵给你了。”李陵答道:“我不用骑兵,我愿以少击众,就凭5千步兵直捣单于王庭。”武帝认为李陵有豪情壮志,赞许了他,令路博德在半途中接应李陵。
路博德羞于作李陵的后援,上奏说:“现在正值秋天,匈奴马壮,不宜与匈奴交战,希望能阻止留住李陵,到明年春天再一起出征。”武帝发怒,怀疑李陵不想出兵,而教路博德上书,于是下令路博德率兵到西河去攻击匈奴。令李陵九月从遮虏障(内蒙额济纳旗)出发,到东浚稽山南边的龙勒水(疏勒河支流)一带,来回观察匈奴动静,如果不见敌情,就撤回到受降城休息。李陵于是率领5千步兵,从居延(内蒙额济纳旗)出发,向北走了30天,到浚稽山扎营,把所经过的山川地形画了下来,派属下的骑兵陈步乐呈报武帝。陈步乐觐见武帝,报告李陵将会让部下拼死效力,武帝十分高兴,封陈步乐为郎。朝臣无不举杯祝贺,称赞李陵英勇。
李陵在浚稽山与单于相遇,匈奴3万骑兵将李陵包围。李陵屯兵两山之间,用战车围成营寨,带领士兵在营外排成阵式,前排手持戟和盾,后排手持弓和弩。匈奴兵见汉军人少,直向阵营冲击。李陵率部与他们搏斗,又命后排弓箭手千箭齐发,匈奴兵应弦而倒,退到山上,汉军追杀数千人。单于大惊,急召左、右方8万多骑兵,一齐向李陵攻击。李陵边战边向南撤,数天后,退到山谷中,继续作战,士卒大多中箭受伤。受伤三处的坐在车上,受伤二处的驾驶车辆前行,受伤一处的手持兵器战斗,又斩杀匈奴兵3千多人。李陵引兵退向东南,沿着龙城旧道退走,四五天后,到了一片大沼泽的芦苇丛中,匈奴在上风放火,李陵也命令兵士放火烧光阵前的芦苇以自救。南行到一座山下,单于正在南山上,命令他的儿子率领骑兵攻击李陵,李陵率军在树林中步战,又杀死匈奴数千人,并用连弩弓箭射单于,单于下山逃走。这天,抓到的匈奴兵对汉军说:“单于说:‘这是汉朝的精锐部队,攻不破他们,并日夜引我们向南方的边界走,是否有大部队埋伏?’诸位当户君长说:‘单于亲自率领数万骑兵追击数千汉军,不能消灭他们,以后不但无法号令戍边大臣,也会使汉朝更加轻视我们。还有四、五十里才能到平原,再全力攻击,如仍不能取胜,再撤。’”
李陵的军情已十分危急,匈奴骑兵多,一天要交战十多次,受伤的人越来越多。李陵又杀伤匈奴2千多人,匈奴作战不利,正想退兵,此时李陵军中一名叫管敢的军侯被校尉欺辱,逃到匈奴军中,说:“李陵的部队没有后援,弓箭也将用尽,只剩下将军的部属和校尉韩延年各8百人为前导,以黄旗和白旗作为标志。可派精锐骑兵射杀他们,汉军就会被攻破。”单于得到管敢的消息大喜,派骑兵齐向汉军猛攻,大声叫喊:“李陵、韩延年赶快投降吧!”李陵被困在山谷中,匈奴在山上,四面都是匈奴,箭如雨下。汉军南撤,还未到鞮汗山(外蒙西南戈壁),50万支箭全部用尽,于是弃车南走。士兵还有3千多,纷纷砍下车幅拿在手中,文职人员也持短刀战斗。汉军退入峡谷中,单于率军截断汉军退路,令人将山上巨石滚入谷中,汉军伤亡很多,不能前行。黄昏后,李陵穿上便衣,独自走出军营,阻止左右随从说:“不要跟我,大丈夫一人生擒单于!”过了很久,李陵回来了,叹息说:“我们已败,将死于此地了。”于是将所有的旌旗砍倒,连同珍宝一起埋入地下。李陵叹道:“如果再能得到几十支箭,就足够我们脱身了。现在已没有武器,不能再战,天亮后,将坐以待擒。不如现在各自逃命,或许有人能够侥幸逃脱出去报告天子。”李陵令军士每人带2升干粮,一块冰,约好到遮虏障会合。半夜时,击鼓唤起战士,鼓不响。李陵与韩延年一起上马,有10多名壮士跟从,匈奴数千骑追击,韩延年战死,李陵已无法脱身,说:“我无脸面回报天子了。”于是投降。其他士卒四散而逃,逃回边塞的有4百多人。
边塞将领向朝廷报告,李陵兵败的地方离边塞只有1百余里。武帝希望李陵拼死作战,后来听说李陵投降,大怒,责问陈步乐,陈步乐自杀,群臣都怪罪李陵。武帝以此问司马迁的意见,司马迁极力为李陵辩解,说:“李陵侍奉亲长十分孝顺,对将士讲信义,经常奋不顾身赴国家的急难,这正是他平时的志向所在,有国士的风范。现在偶然不幸失败,却被那些只知保全自身和妻儿的大臣们说长道短,捏造诬陷,实在令人哀痛啊!况且李陵所带的步兵不满5千,却深入匈奴腹地,抑制了数万匈奴部队,匈奴被打得来不及救死扶伤,派出所有的弓箭手去围攻李陵,使得李陵转战千里,弓箭用尽,走投无路,兵士们只能手拿着空弓,冒着敌人的抢尖刀刃,面向北方拼死血战,能够得到部下效死尽力如此,即使是古代名将,也不过如此。李陵虽然兵败被俘,但他对匈奴的挫败也足以使他名扬天下了。李陵没有去死,想必是在等待时机去立功赎罪,以报答朝廷。”武帝认为司马迁胡言乱语,是在想诋毁李广利,替李陵开脱罪责,下令将司马迁投入大牢。
许久,武帝对李陵孤立无援感到后悔,说:“应当在李陵出塞时,再下令路博德去接应,当时犯了先下诏书的错误,使得老将路博德另生奸诈而胡言上奏。”于是派使者去慰劳赏赐从匈奴重围中逃出归来的李陵旧部。
天汉四年(前97年)正月,武帝派公孙敖深入匈奴腹地以迎接李陵,公孙敖无功而回,说:“据匈奴俘虏说,李陵帮助单于训练士兵,以防备汉兵,所以我无所收获。”武帝于是下令杀了李陵的母亲妻儿,将李家3百余口全部诛灭。后来才听说,是汉朝投降匈奴的边将李绪所为,不是李陵。李陵得知全家被杀,悲愤至极,派人刺杀了李绪,也绝了归汉之念,至死对朝廷不能宽恕,对自己想报恩而无处去归,遗恨终生。
匈奴单于得到李陵,极其器重。单于的母亲大阏氏要杀李陵,单于把李陵藏于北方,大阏氏死后,李陵才回到王廷。单于把女儿嫁给李陵为妻,封李陵为右校王,与卫律一样尊宠。卫律常在单于左右办事,李陵则常在外地,遇有大事才回王庭。
汉昭帝继位,大将军霍光、左将军上官桀辅政,二人与李陵过去关系都很友好,派李陵的旧友陇西人任立政等3人,前往匈奴劝李陵回归汉朝。李陵说:“回去容易,但大丈夫不能再受屈辱!”
李陵在匈奴郁郁寡欢,生活了25年。汉昭帝元平元年(前74年)去世,育有一儿一女。
司马迁被关进大狱,案子落到了当时臭名昭著的酷吏杜周手中,司马迁备受折磨凌辱,但始终不改看法。武帝轻信李陵帮助单于训练士兵,杀了李陵全家,司马迁也因此被判为“诬罔”死罪(虚构事实诬蔑别人)。按规定可纳金赎为平民,但司马迁家无余财,交不出赎金,就必须接受腐刑。司马迁认为,受腐刑是奇耻大辱,污及先人,见笑亲友,本想一死,但他答应父亲撰写史书的事,还未完成。
司马迁的先祖自唐虞至周,是世代相传的历史学家和天文学家。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,曾是汉武帝的太史令。司马谈临终时,司马迁向父亲表示,一定把父亲已记录编排过的有关过去的传闻,不缺漏完整地书写出来,创作出一部有关历史的著作。这时,司马迁正在全身心地创作之中。为此,他以极大的勇气,接受了腐刑,忍辱负重,专心致志地艰苦创作。到征和二年(前91年),我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《史记》,终於由司马迁完成。几个月后,一代文史巨星司马迁逝世,终年51岁。
《史记》记载了从传说中的黄帝时代,到汉武帝元狩元年长达3千多年的历史,共130篇,52万余言。它被公认为中国史书的典范,鲁迅称它为: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离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