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荒术和先生(1 / 2)

其实牢里很黑,桓执看不分明,但是那轻轻的一声吱呀,却是清晰无比,做不得假。

“真给你说中了!”桓执惊喜的声音里有点颤抖。

他试了试孙腾和高培两人的门,另外两声吱呀也响了起来。

但是即便隔得这么近,桓执也没看到黑暗中孙腾的模样,孙腾也没往外走。

“果然是专业的爪牙啊。”孙腾虽然语气不善,但还是有了一丝轻松。

高培有气无力的笑了一下,赌对了。

桓执等了好一会儿,问:“高兄,你说这个赌运算谁的?”

高培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根据我丰富的玩牌经验,运气是恒定的,这次好下次坏。如果算你的,下次遇到需要赌的地方就我去,如果是算我的,下次就你来开牌!”

高培叹了口气。

“放屁!”孙腾怒斥:“没听过手正热这么个说法吗?”

高培的头很晕,并不想搭理这两个人。

但是桓执并不想放过他:“高大师,接下来什么指示?哥几个要出去,还得靠你人前显圣,仙人指路啊!”

“这我他妈上哪知道?”高培被吵的头疼,忍不住骂了一句,随后他心里一惊,自己以前是不说脏话的。

“那行吧,子曾经曰过: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,这是我个人一小步,却是所有狱友的一大步!”桓执豪情万丈的低声说完这句话,又默默帮大家关上了门,退回了牢里。

“你这一大步怎么又回去了?”孙腾问。

“我得重新运筹帷幄,纵横捭阖一下。”桓执摊手:“后续计划不明,为了哥几个的未来,还是得徐徐图之。”

孙腾冷笑了一声作为结尾,不知道笑的是桓执所谓的运筹帷幄纵横捭阖,还是哥几个并不存在的未来。

头顶可是有两万大汉最精锐的禁军

“没人看着我们也是好,我慢慢想。”桓执倒也不矫情,一身白衣直接坐到了他那间里的腐败稻草上。

“斯是陋室,惟吾德馨啊……啊啊啊啊啊!”

下一刻桓执就突然大叫着跳起来了,吵的高培头一跳一跳的疼。

“又怎么了?”孙腾很无奈。

“蟑螂啊!蟑螂!”桓执大声叫嚷着,手舞足蹈的抖动着自己的衣服。

高培心里一虚,刚刚自己这边逃窜的蟑螂不少去了隔壁,而且看起来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,大都有红枣大小,怕是吃的比囚犯还好。

桓执还没抖动几下,几人就听到走道入口处又传来重重的一声吱呀响声。

火光推进,在两个短打布衣亲兵的簇拥下,一个穿着火红色武官服饰的人走了进来,看起来四十岁向上,身高腿长,脂包肌的体型,满脸络腮胡子,用暗红色的头巾包着黑卷的发,标准的猛将造型。

“赵斐!”孙腾咬着牙笑道。

火光逼近,高培和桓执这才第一次清晰的见到彼此,桓执有着一张俊朗白皙的脸,一副没吃过苦的模样,平时应该是个天都常见的白衣公子。

高培普通了些,浓眉大眼,高烧也压不住他眉眼里的硬朗,面部线条硬的像铁,十足的刀客形象。

他们看向了孙腾,惊得说不出话,桓执直接捂住了嘴。

那个语调平静,听起来游刃有余的侠客,却是一个连皮肤都没有了的人。

完全赤裸的肉体此时正泡在一个大桶里,两条搭在外面的手臂上全是红白的筋肉,肌肉虬结的狰狞面部,两颗暴露在空气里的眼珠子正死死盯着赵斐。

大桶外面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蟑螂臭虫和其他不知名的虫子,此时被火光惊动,像是杂色的海浪一样涌动着逃窜。

若不是都去了孙腾那,只怕其他地方的恶虫还要再多几分。

而看着大桶,高培顿时意识到了他喝下去的那碗水是从哪来的,那股古怪的腥味和咸味也有了答案,顿时一股稀薄但灼辣的胃液差点喷涌而出。

要在外面他就吐了,但这是牢里,没有水,于是他死命包住了嘴,又咽了回去。

他突然轻轻笑了一下,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,是想到了自己的窘境么?

似乎是听到了他的笑声,赵斐身后走的黑暗中出来一个全身穿着黑色斗篷的人,仿佛黑暗凝成了实体,兜帽下的一双眼睛泛着金属般的灰绿色。

高培的心不知为什么,仿佛一下子停住了,在那人的凝视下,高培的面色泛起剧烈的不健康的血红色。

但是下一刻,奔腾的血液撞开了心口的淤积,高烧中的高培大口喘着粗气,本能的向后退去,挤开了角落里的稻草,死死的贴着墙边。

赵斐也听到了,他转过头,没说话,拎开了孙腾那间的牢门,走了进去。

两个亲兵各自用刀鞘敲了敲桓执和高培的牢门,示意他们老实点。

赵斐用火把驱散了大桶上的虫子,插到了旁边的铁环上。

“被我剥了皮丢进盐水里,居然还没成泡菜。”他咧着对巡视着孙腾。“倒是有几分本事。”

听到这话,桓执压低的眼神突然一睁,暗地里看向了孙腾。

“多加点,这点盐压不住我!”没有了皮的孙腾居然笑了,在阴暗的牢房里看起来分外恐怖。

“不急,慢慢来……”赵斐饶有兴趣:“你福分不小,有很多法子,旁人一辈子只配玩儿一次,你却都能消受得起。”

“虽然不会死,但我知道,你总还是会痛的。”

赵斐打量着孙腾,倒像是看着一个玩具,一个死物。

“我们那说,咬人的狗不叫。”孙腾瞪着没有眼皮的眼睛,追随者赵斐的身影。

“可你叫的这么欢,是不是怕了?”

赵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,缓缓走到大桶前方,弯下腰,将脸凑到孙腾面前,阴测测地问:“你倒是说说,我怕什么?”

孙腾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:“你怕我说不出你要的东西,没法跟上面的人交差。”

“你既然知道用剥皮加盐水的路子,当然知道弄死我的办法,如果不知道的话……”

孙腾一把抓住了赵斐腰间的刀鞘,鞘尖指着自己的额头中间一个点,轻轻说:“用方士的话说,我的天门开在这里,照着这里来一下,什么法都破了,随你折腾。”

赵斐使劲夺着刀,但这连皮都没有了的人手上却有股死劲儿,怎么都抽不出来。

孙腾却松了手,意兴阑珊的靠在了桶壁上,像是泡澡,毫不掩饰任何一分的鄙夷,“不过一条走狗。”

桓执看着脸色发黑的赵斐,脑海里滑过一句话和一个黑西装的壮汉:“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!”

这画面太他熟悉了,他差点也笑了出来,但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,终究是忍住了。

牢里一片寂静,那两个亲兵都不敢说话,这种事不是他们应该看到的。

赵斐一点笑的心情都没有,他黑着脸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黑袍人没说话,从腰间取出几张青色的符咒,在孙腾的牢房门口贴了几张。

孙腾却见到符咒,一下子脸色就变了,而高培的心跳顿时又停滞了,那梦中的耳语再一次在耳边炸开,尖锐的像是嘶吼。

“食人则肥!食谷则瘦!”

“鬼雨千年!长生安有!”

识海里的洪流呼啸袭来,他痛苦的靠着墙,手指本能的紧紧的抠在了墙上。

跟辽东县狱的土墙不同,这监狱的墙壁都是结实的花岗岩,他指甲都裂了也没松开,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减一点痛苦。

但他似乎在墙上摸到了什么,那是一道道纵横的刻痕。

孙腾看到那些符咒,咬着牙低吼:“赵斐,你居然涉荒!”

黑袍人突然转过头,看向了痛苦到连呻吟都做不到的高培,到赵斐耳边轻声说了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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