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p.3(1 / 2)
十月份的气候还算温和,难得一个愉快的下午,水手们喜欢三五成群勾肩搭背,聊天南海北,聊财宝佳人,孩子们喜欢踩着海风与湿湿的沙砾,拾起贝壳,拾起无拘无束的时光。几朵云儿无心从崖边飘过,一间间民房换上了蕨草织成的围裙,悠闲地扎根在云朵之下,而放眼望去,那栋最高的木屋,就是海盗们最喜欢的双层酒馆了。这里是尘历1730年,聚讼半岛的滩头。
罗格咽了一口唾沫,推开了酒馆的大门。只听“吱呀”一声,一行六人的脚步声便淹没于这嘈杂的小屋。
“喂!老板娘,来份炖菜!”
“一碗豌豆汤!”
“有明天去索兰卡的船吗?”
“我要预订一间屋子!”
“再来再来!”
酒馆的一楼平铺出十来张桌子,几乎每张桌子都能凑够两三位客人,有人喝酒,有人打牌,有人兴致勃勃,有人踌躇满志,欢笑声与几个老水手粗犷的歌声相互穿插,粗鄙,却不失几分韵味。酒馆算不上多干净,你可以看见在桌子底下,满是打翻的酒瓶、饭渍与酒污,毕竟邋遢的水手和海盗才是店里的常客。罗格又望向四周的墙壁,正对的墙里嵌有一扇窗子,能透进为数不多的光,左边那面墙挂着鱼叉和水桶,右边那面墙挂着鹿角和船舵,老板娘在吧台眯着眼笑着,上下打量着新客的面孔。罗格的神情突然有些恍惚,一个小姑娘正巧端着鱼酱从一旁路过,一股咸腥味又钻进了他的鼻孔,他感到自己正站在船上,嗅着温润的海风,脚下的这艘船正在披风斩棘,乘风破浪。突然,他感到自己的后脑勺被枪托敲了一下。
“喂,你在发什么呆,挡着路了!”艾米说道。
“哦,好痛!”罗格摸着后脑勺说道,“抱歉,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有些……陌生?”
“哼,乡巴佬。”
艾米扒开罗格,自己走到了最前面。她飞快的步子洋溢着内心的喜悦。
“别介意,罗格,艾米就是这个性格,而且每次到酒馆,她都这么高兴。”瑞尔斯说道。
艾米跑到了吧台前,喊道:“嘿,老板娘!”
“哦,这声音是艾米吗?艾米——”老板娘一边张望四周,一边擦拭手里的盘子。
“我在这里!嘻嘻。”艾米两手一撑,跳到了凳子上。
“艾米也长大了不少哦!”老板娘说道。
“那当然,我已经是一位合格的船员了。”艾米说道,“对了,菲尼娅呢?”
“菲尼娅?那个小调皮鬼不知道跑哪里去了,刚刚好像还在端饭。”老板娘答道。
艾米突然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角。
“艾米姐姐!”
艾米搂住这位喊她的小姑娘,一把将她抱起。
“菲尼娅,你在这里呀,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有好好听妈妈的话吗?”
“那当然了!”
“真乖。”艾米摸了摸她红润的脸蛋,把她放了下来。
“对了,小西呢?”菲尼娅问道。
“嘿,菲尼娅,这里!”
小西连忙跑来,牵住了菲尼娅的手。
“小西,好久不见,我好想你!”
“放心吧,这次我们可以多待几天。”
“真的吗?太棒了!那要多陪我玩啊。”
“一定的。”小西说道。
“老板娘,我们来了。”瑞尔斯也走了过来,向她打了个招呼。
“哦,布恩迪亚先生,还有艾基特林先生,罗萨斯女士,以及这位是……”
“罗格·威尔,我们的新船员。”
“新船员吗,欢迎,我叫菲丽希塔,是这家酒馆的女主人,也是这丫头的妈妈。对了,我让伙计们加开一个房间,你们里面请吧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瑞尔斯说道,“我们来找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霍斯·坎格雷在吗?”瑞尔斯问道。
“在的,那位先生……他在二楼最靠里的那个房间。他正巧也是今早刚来。”老板娘答道。
“谢了。”瑞尔斯说道,“艾米,小西,你们待会儿再陪菲尼娅玩吧,大家先跟我上楼。”
“好的,”艾米说道,“菲尼娅,你自己先玩吧,我和小西有重要的事要做了,待会儿再来陪你。”
“没事,姐姐,你们先去吧,一会儿要一起玩啊!”
菲尼娅朝他们挥了挥手。转念间又想起了什么。
“对了,后院的大哥哥,我好像忘了,要快点了!”
她踮起脚,敲了敲厨房的门:“叔叔,一大份的炖菜做好了吗,我好饿呀。”
“好了我的小公主,这就给你端过来。话说今天你的饭量不小啊,明明平时都不怎么吃东西。”
被她称作叔叔的围裙大鼻子厨师走了出来,端着一锅喷香的炖菜。
“端稳了孩子,小心烫。”
“知道啦!”
菲尼娅顾不得大叔的话,端着炖菜,迈着跌跌撞撞的步子,从拥挤的人群中钻了出来。她两眼紧盯着后门,一左一右的步子飞快,右脚一个不留神踢到了凳子腿,还冒着热气的汤汁溅到了她稚嫩的手上,她咬住牙,忍住眼泪,庆幸自己没摔倒,没有弄撒这碗菜,于是她稍微谨慎了一些,端着这碗炖菜挪到了后门口,侧着身子,用肩膀顶开了后院的门。
“大哥哥,快吃吧!”
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从门后匍匐出来。他的双手双脚已经难见几点血色,只剩破皱的皮肤包裹着几根骨头,像一只被放血的公鸡。他用两根胳膊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,但胳膊抖得厉害,随时有撑不住的架势,那颗人头也向挂在脖子上似的,不禁使人担心哪怕风稍微大一点,他的头就会向树叶一样飘到地上。
“谢谢……你……谢谢你……呀……”
他伸出手,要去接过这碗饭,奈何力气还没有一个小姑娘大。
“大哥哥,你放心躺下吧,我喂你。”菲尼娅说道。她拿起勺子,绕着碗边舀了一勺汤,又在嘴边呼了呼,接着把勺子送到男人嘴里。男人没有抗拒,也没有多说什么,但几滴眼泪已经划过了他的脸颊,那干涸的泪痕又一次被描红了。
“大哥哥,你猜的没错,不久之前确实有几个奇怪的大人进了酒馆,问我有没有看见你,我告诉他们我什么都不知道,他们就走了
“大哥哥,我让妈妈带你去看医生吧,那些想抓你的坏人都走了,这里应该已经安全了。对了,今天我的朋友们回来了,我还可以拜托他们照顾你。”菲尼娅一边喂他吃饭,一边说道。
“不行,会拖累你的朋友们的……他们……他们还没走……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……”男人说道。
“那怎么办,你今晚要住哪里呀,还有,你的伤,你的伤怎么办啊?”菲尼娅焦急地说道,不觉中语气已经带有几分哭腔了。
男人指着胸口的淌血的刀痕,使尽浑身力气,摆出了一副大无畏的样子。
“没关系,小姑娘,这伤……小伤而已,今晚我在……在这后院睡一晚……就治好了。”
“那怎么会治好,我先喂你吃完饭,然后给你包简单扎一下——这可是青环哥哥教我的。”
“谢谢你……还有你那位哥哥,以后……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见他一面。”
男人看着眼前的菲尼娅,她宛如一个小天使,可爱,善良。午后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,打在她的麻花辫上。她的麻花辫扎得很齐整,几根发丝挣脱辫子的束缚,飘在额前,融在这午后的阳光中,汇成他心中的一股暖流,他顿时有了一股想要拥抱她的冲动,但现在只能用无尽的感激来代替了。
另一边,酒馆二楼的房间里,一群海盗们正欢聚一堂。
“哟,伙计们,看看这是谁来了。我们曾经的伙伴,不过现在得尊称为——瑞尔斯船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