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(1 / 2)

  这少年是太守独孙。

  物证——砸死太守孙的耍货木塔,人证——太守孙仆奴丫鬟颠倒黑白指控重佛杀人在先,瘸腿道士死于道童连累,人证物证皆在,衙门一审而决,判谢重佛菜场斩首,行刑那日,六百道门负剑下山,时晴空万里,气爽秋高。

  午时三刻,阴云蔽日,斩首刀高高举起,刽子手用尽全力挥刀,大喊一声刀锋劈风而下,不忍看者别过脸去,千钧一发际只听“铛!”一声金属击响,雷霆万钧的弩//箭正正打上斩首刀刀身,刽子手被冲力带得偏刀,刀重重砍进道童身旁木台,刽子手扭伤腰肩膝腿扑通一声倒地不起。

  “何人胆敢闯刑场?!”捕快差役拔刀大吼,场面一时作乱,监斩官与坐在台子后面帐篷里的太守同时起身。

  脚下地面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震动,由远及近,随弩//箭之后是两队荷戈带刀的黑甲钢铁洪流般开路而来,鲜衣怒马的黑甲青年就这样出现在道童面前,谢重佛第一次见到同父异母的大哥谢斛。

  这件事有律法公道可言么?——没有。太守家丁殴打六师兄致死,小道士谢重佛反击中打死太守孙,受太守授意的衙门要谢重佛杀人偿命菜场斩首,小道士父亲是当朝六相之一的西台谢昶,谢重佛的谢,是博怀谢氏的谢。

  太守不是不知道那君山道观里住着惹不起的贵人,他的儿子为国捐躯只留孙子一颗独苗,他就是要装这个糊涂杀了谢重佛为孙儿报仇!

  失算,谢氏嫡长子竟先一步得到消息赶来救援,太守捶心而无声悲怆,他分明设下重重关卡阻挠,还没让报信的道士踏出州土半步,那谢斛竟还能率部及时赶来,太守后悔,悔自己非要顾及天下人口舌而走那个升堂审讯的流程,他该当场杀了谢重佛那小丫头片子的!

  太守急火攻心,一口黑血喷出,当场梗毙了性命……

  谢岍大口喘着粗气从梦中醒来,梦里最后一幕是她看见的太守孙死时的模样,半边脑袋塌进去,双目圆瞪,满脸不可置信,到死都没反应过来竟然真的敢有人对他动手。

  “你怎么了?”坐在外间屋摘菜的姚佩云听见动静推门进来,看见谢岍面色惨白满头大汗,她倒来热水拧条热毛巾给谢岍擦脸,说:“做噩梦啦?”

  “……嗯。”谢岍只让她把热毛巾搭在自己脸上,仰着头,感觉一颗心呼咚呼咚跳个不停,仿佛只要她此时开口说话,心就能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。

  姚佩云知道战场上厮杀过的人心里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,堂哥有时也会在睡梦中大声哭泣,她小时候,投过军的爹爹也常常一个人关屋里不让家人打扰,见谢岍如此这般,她什么都没说,只把被子给谢岍往身上拢拢,到外面到了碗糙奶茶进来。

  接走毛巾递上奶茶,姚佩云说:“米粥还没熬好,你先喝点这个垫垫肚子,我今天早上刚熬的。”

  许是睡梦中焐了满身大汗的缘故,身体底子贼拉好的谢岍此刻看起来才算是真正有了几分伤患的虚弱,她摇一下头,没有喝奶茶,疲惫说:“麻烦给拿身干衣裤吧,我身上湿透了。”

  姚佩云放下奶茶顺手往谢岍身下的褥子上摸了摸,故意逗谢岍说:“睡前喝那一大碗汤药,你该不会是尿炕了吧?”

  “你才尿炕嘞,”谢岍把那只乱摸的手往外推,没发觉自己耳垂有些泛红:“赶紧给拿身衣裤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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