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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李会生是个和尚又不完全是个和尚,因为日军入侵中华屠了他们村子,父母拼了命才给他找了一条活路。为了给父母及村里人报仇,他加入了国民党军队杀鬼子。后来日军投降滚出了中华大地,老蒋又让他们调转枪口去打共产党。李会生不愿意做自己人打自己人事就当了逃兵,逃到太行山深处一座破烂不堪的小庙里,自己给自己剃度做了一个野和尚。靠开荒,挖野菜,倒是在庙里活了下来。又过了好几个年头,他遇见一个赶路的人才知道共产党打跑老蒋建立了新中国,人民都过上了好日子。
李会生又动了还俗下山的念头,自己的老家被日本鬼子屠了村,回去后看到的只有废墟,他的家彻底没了。找到二老的坟,在二老坟前磕了几个头,李会生便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兜兜转转,李会生来到太行山脚下一个叫王看村的村子,这里有小煤窑,是村上的产业。李会生白天在小煤窑上挖煤,晚上就睡到村西的土地庙里,就这么生活下来。
一干就是半年多,每天活没少干,工资却少的可怜,刚刚够一日三餐,半年多时间他依旧住在土地庙里。没办法,没了村子没了家,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,在新社会只是个盲流。村长谎称没有户口的都是敌特分子,被公安抓到要蹲大牢,能留下他干活糊口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王看村附近有个大型煤矿,以前是日本人占领的,后来日本人投降又开始内战,煤矿直到国家大搞建设才恢复生产,成了国有煤矿广招工人恢复生产力。李会生也去报名,国家对人民还是好的,并没有因为李会生没有户口为难他。在他声泪俱的讲了日本人是如何屠了他们的村子,自己侥幸活下来是多么多么可怜后,负责招工的小姑娘含着泪留下了李会生,招他做矿上的工人。虽然李会生杀过鬼子,但他没敢提,毕竟他当时是在国民党的部队,现在可是共产党的天下。干的工作依旧是挖煤,好在管饭吃,还给地方住,工资比村上小煤窑的工资高了很多。
李会生是幸运的,也正因为在国家的煤矿有了活干,他才能在三年的自然灾害中活下来。就这么在煤矿挖煤,一挖又是十多年。时间长了,他手里倒存了不少钱,毕竟他一个光棍儿汉一家吃饱全家不饿,也不像其他工友发了工资会耍钱,能花到钱的地方基本没有,除了救济一下三年自然灾害中逃难过来的姬寡妇一家四口。
手里有了钱,他就想安个家,娶个媳妇,给自己生个儿子好延续自家的香火。李会生看上了王看村里一所据说闹鬼的宅子,想着买下来给自己安个家。宅子不大,在村中间戏台后边,位置很好,还是临街的,出门就是大路。传说宅子闹鬼,晚上总能听见宅子里有女人唱戏,寻声音找又看不见人,隔三差五的就能听见。好在只是听见有人唱戏并没有闹出过人命,倒也相安无事,只是没人敢住。土改时村里分房,连塌了一半的房子都有人住,这所宅子愣是空了出来成了村里的财产。李会生可不怕这些,自己就是个孤魂野鬼,一人在山上好些年也没遇见过鬼怪事情,还怕只是传说闹鬼的鬼宅?再说了,他杀过日本鬼子,身上有杀气,啥样的鬼能厉害过日本鬼子?
还有一个非要给自己买房子的原因便是他参加过国民党的部队,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,他可是一个参加过国民党军队的人,在矿上虽然生活无忧,保不齐哪天他参加过国民党军队的事会被矿上知道,到时候人家不让他在矿上继续上班没了去处可咋办?只能有自己的房子才是真正安顿下来。
最终李会生买下了王看村里所谓的鬼宅。村长李茂林挺狠,卖得价格不便宜还贵,说宅子是村里的财产,自己把宅子卖了要担很大的风险。李会生暗自菲薄,卖房子的钱还不都是揣进了你村长李茂林的口兜?办了一切该办的手续,李会生还专门请村长李茂林去镇上羊汤馆子喝羊汤。李茂林高兴,说一笔写不出俩李字来,咱们都是一家人,以后在村里有啥困难只管来找他。李会生还真有事,那就是想求村长给他在村里弄个户口,自己的户口可还没有着落呢。因为落户的事情,李茂林又没少让李会生出血,拿的钱都够李会生自己盖一所宅子了。但是没办法,只能像个被抓住头的王八任人拿刀放血。至于回老家上户口?解放后统计人口时他还在山上做野和尚呢,村里人都死光了,连个能证明他身份的人都没有,回老家上户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在王看村生活习惯了,倒不如把户口落在王看村。不落户就不能上户口,上不了户口就不能娶媳妇,娶不了媳妇就生不了娃,没娃他家可断了香火。当初二老拼了命护他给他留了活路,不就是想给家里留后吗?他可不敢辜负了二老遗愿。
李会生有想娶的人,是一个寡妇,夫家姓赵,她叫姬莲香。是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领着三个儿子讨饭过来的。细皮嫩肉,长得也俊俏,屁股还大,一看就知道是个能生养的。听说夫家解放后暗地里干着贩卖烟土的勾当,事情败露后男人抓走吃了枪子儿,财产充了公。留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儿子无依无靠,在老家因为夫家的名声不好总受欺负,便带儿子离开,来到这里讨生活,住在村子南头的破旧砖窑里,靠在矿上的煤渣堆里捡煤卖钱度日,吃不饱也饿不死。冬天算是站在了鬼门关,能熬得过去谢天谢地,熬不过去也谢天谢地。李会生有目的,经常接济姬莲香一家。如果没有李会生,那孤儿寡母的可能都挺不过三年自然灾害。李会生对姬莲香有意思,明里暗里也表达过自己的想法,姬莲香不说同意,也不说不同意,就是那么吊着。李会生周济他们家钱物,姬莲香也不推辞。给就要,不给也不会向李会生开口。
有了自己的房子,李会生还是很高兴的,对自己的房子也很满意,坐北朝南门朝东,清早出太阳阳光就能照到门上,这叫旭日盈门,是个很好的彩头。三间主房,东西两个里间连着东西陪房。房子很旧,好在不大,好打理,三五天时间收拾的焕然一新。宅子还有个好处,就是离村里戏台很近,村里请来戏班子唱戏他在家都能听见。李会生想他的房子可是站尽了天时地利人和,如果村里再唱戏,他就邀请姬莲香来看戏,没准儿晚了还没借口就她住下,再发生点儿什么好事儿的话,想着心里都美。街门前有一条臭水沟是唯一的不足,水沟不宽,大人一步能迈过去,水沟上有座小石桥供村民走动。水沟蜿蜒着向南一直到村子外头,也经过姬莲香孤儿寡母家的破砖窑,李会生认为这就是他跟姬莲香的缘分,一条水沟连接两家,也是个好兆头,两家顺着水沟能变一家。街门外南边不远还有个马棚,村里的牲口晚上都在棚子里,晚上有人住马棚看着。臭水沟臭,马棚也臭,到夏天蚊虫就会多,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,只要把家里收拾干净蚊虫就会少,因为蚊虫不喜欢干净的地方,咋着也比住破砖窑强不是?
李会生不信现如今有了房子她姬莲香还能把持住不嫁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