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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云密布,北风嚎叫,黄沙漫天。我蹒跚的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,白色的棒球帽落满灰尘,宽大的风衣裹着排骨般身材,挎包鼓鼓囊囊,连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无神的眼睛看向天空,干裂的嘴唇似枯树皮。
我在哪里?要去哪里?思维有些混沌,突然一阵凄厉的警报声划过天际,好似《寂静岭》中那催死的钟声,刹那间,一阵思绪如闪电般劈过脑海,我连滚带爬的向路边的一保安亭跑去。
跑这里只有一个原因:它最近,能让我在巨大的危险到来时藏身。说实话保安亭不是个好地方,四面漏风且有个巨大的透明玻璃,我半躺着警惕的看着外面。随着轰隆声,一种巨大的车由远及近,车排出白烟,顿时烟雾阵阵。瞬间,我明白了,明白了这宽阔的街道为何空无一人。保安亭化学制剂的味道越来越浓,鼻腔因为消毒液的刺激开始流血。蒙太奇般的镜头闪回入脑,丢失的记忆正慢慢苏醒。
保安亭的玻璃覆盖着一层薄雾,那是特制的消毒液。倚靠在亭里的床边,视线渐渐模糊,突然挎包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呃,什么?我明白包为什么鼓鼓囊囊,原来是丽丽。
丽丽是一只比熊犬,纯白,胖乎乎的煞是好看。丽丽来源不明,好像某天早上突然出现在我床上,丢失了主人?也好似命中注定。命中注定这个说法很玄,我的挎包正好是他的家,大小合适,温度合适,可能体温也合适。丽丽很神奇,就算在尘土雨中洗澡也能很快变得雪白;她很能干,失传的双汇火腿肠出现在我眼前肯定是她的功劳;当然丽丽最惹人的是温柔,每晚她都会等我入眠,然后悄悄爬进我被窝。熟睡的人通常不怎么清醒,所以她很多时候会成为我的枕头,但丽丽从不抱怨,反而享受其中。福利院的饭菜是定量的,丽丽总吃的很少,这直接导致我很长时间内觉得她胃口很小。吃的少可能就聪明,丽丽从不发出声响,因为她知道惊动福利院保安可不太好。
挎包里的丽丽让我惊魂不定,艰难的爬到床底,那里白烟淡一些,我打开了挎包。丽丽眼睛如宝石,双眸的光印出我的眼睛,骷髅般的手指轻轻抚摸丽丽的头,她温柔的舔舔我掌心,轻哼两声。困惑的情绪闪在我眼睛上,果不其然,丽丽纯白的毛变成了淡黄色,坏了,糟了!
我不知睡了多久,不知如何从森严的福利院跑出,丽丽饿了,不错就是饿了,极度饥饿,只有身体内几乎没有养分的时,丽丽的毛才会变色。记忆中有个片段,我第九十九次尝试跑出福利院,自然无功而返,惩罚是关地下室,一周不能进食,全封闭的地下室丽丽也无可奈何,第五天的时候,她毛发变黄,第六天变蓝陷入昏迷,我挣扎着咬破手指,不多的鲜血滴在丽丽的嘴里......
街道死一般沉寂,这个城市不多的人在哪里,谁知道呢,我只知道必须去做点什么,我摸着丽丽的头,抬起手指,准备放入口中。丽丽毛茸茸的爪子死死按住我手指,不知道是我太虚弱还是丽丽太强大,总之也没有总之。我苦笑着低头看着遍布针头形如骷髅的手指,摇摇头,轻轻将丽丽放入挎包。
保安亭还是有收获的,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、一包船牌香烟、一个打火机、一条裤子、一双皮靴和一副眼镜。换了裤子穿好皮靴,装好香烟,抖掉帽子的灰尘,床单做个简易的口罩。计算下冲过去的距离,5秒内必须冲过马路,20秒内必须冲过另一边已经废弃很久的政府大楼,目的地是一条小巷,传闻那传闻那有人居住,有人便有食物,有食物丽丽就有救。
其实没什么多考虑的,生死的选择没意义。我冲出的一瞬间知道错了,浓雾中的庞然大物擦肩而过,消毒车竟然还在路中,是它太慢还是车辆太多,顾不得许多,捂紧挎包一深一浅的跑,没命的跑。废弃的政府大楼毫无光亮,只要巨大的影子告诉别人它曾经多么辉煌。一束雪亮的手电光从消毒车上射下来,穿破迷雾寻找我的方向。
转角好似个理发店或是个洗头房,亮着昏暗的灯光。我倚门大口喘气,点根烟,压低帽檐,推门而入。门后面还是门,一连数道门,最后一扇门后是个洗头房。店内物品俱全,门口的一次性拖鞋,门口吧台上有水杯,水气袅袅,空调开着,一个老式诺基亚手机正充电,可空无一人。
我皱着眉,挪步向后面走去。第一个小隔间,无锁,里面一张床,一个电视,一张桌子,烟灰缸冒着烟气。第二个隔间,一样的陈设,床上有件蓝色的上衣,垃圾桶有张类似购物小票的东西,可惜字迹模糊。第三个隔间,电视开着,有台饮水机,应该是灯泡坏了,整个屋子被电视光闪的光怪陆离。我将挎包放到桌子上,摘下饮水机水桶。丽丽毛已经发绿,被电视光源照着,有那么一丝诡异。丽丽大口喝水,不一会半桶水便喝光了,我丝毫不惊讶,抚摸着丽丽的头,“乖宝,喝饱了吗?”丽丽慵懒的舔舔我的手,这时我听到了细微的响声,声音来自隔壁。
第三个隔间,门半敞开。我将自己淹没在黑暗中,努力向里面看去。门内一片黑暗,我摸索着灯开关,没想能亮,没想到雪白的光刺激着眼睛。暴盲的感觉很不爽,就连包内的丽丽都哆嗦一下,我眯缝着环视。这件屋子与众不同,是双人床,床边一双女士高跟鞋,一双男士拖鞋,被褥凌乱,枕头旁还有一件女士内衣。更像是一个宾馆,这时声音突然想起,刺刺啦啦像电流声,仔细寻觅,声音来自床头柜。左手按着丽丽,右手一下拉开,原来里面有台老式收音机。事情好像超出我的思考能力,既然思考不来那就不思考。
寻找半天,果然没吃的,最后的第四个隔间。可惜,第四个隔间上锁,摇晃半天无果,回身向吧台走去,这是最后的希望。吧台的灯光很昏暗,抽屉里只有雪白的纸屑,吧椅旁边还放着一双女士的拖鞋,水杯热气散尽,这一切都表明我进来的一瞬间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。我坐在椅子上,无比的倦意袭来,万籁俱寂,生死由命吧。朦胧间,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,思维瞬间恢复,是桌上的诺基亚手机。我拿起手机,按下接听键,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传来,说不出什么感觉,电流声响了59秒后自动挂断。我出神的看着手机屏幕,时间0000年0月0日0时0分。
没有半点惧意,不,或许有那么一点点。腿脚开始疼痛,肾上腺过剩之后的反应让我剧痛不已,整个人果然还是废了。艰难的站起来,突然想起了什么事,似乎忘记了什么?究竟是什么?思维开始混沌,很难集中注意力,丽丽轻轻蠕动下,我瞬间想起了什么。
最后的隔间前,我拿出了那把奇形怪状的钥匙,钥匙只是接近门锁,门锁啪一声自动打开,里面弹簧齿轮声不绝。
屋很大,也很亮,不知什么光源,总之很亮,进门左手是一个小圆门,打开是卫生间,迎面镜子,里面的自己形如鬼魅。硕大的双人床,非常厚的床垫,雪白的床单很干净。双人床对面是电视,电视旁有桌子,上面堆满了食物和水果。这一幕我好像见过,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。这是哪里?
丽丽自己钻出了挎包,蓝宝石般的双眸有小星星,她连拖带拽的将我弄进卫生间,打开了花洒,温热的水溅在我脸上。丽丽吐着舌头撕咬我的衣服,我思绪有点乱,手脚不协调好似残疾人,丽丽灵活的咬掉我上衣,裤子,和鞋。温热的水打在脸上,怀里的丽丽变得雪白纯净。光溜溜的钻进被窝,丽丽如小猫般伏在我胸前。
远处,凄厉的警报声再次响起,丽丽的鼾声也响起,我摸摸她的头,她舔舔我的手。灯灭了,黑暗了,睡觉了。
睡醒怎么办?不知道,睡醒的事要等睡醒再办。